傅其楨在臥房裡與赫知茉坐了許久。
直到樓下歸於沉寂，緊接著傳來孫雅璧略顯疲憊的腳步聲，一步一步上了樓。
天色依舊陰沉，霧氣尚未散去，只是時間已過了九點，街上的人聲漸漸多了起來。
遠處屋簷、樹梢、街巷，都蒙著一層淡淡的灰白。
傅其楨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已經不早了。
今日那位Dr. Willia終與他敲定了時間，至聖瑪麗醫院與其他專家一起診看母親的病。
所以，今日醫院那邊不能耽擱。
她斂了心緒，輕手輕腳推開房門。
二樓長廊空蕩蕩的，灰白天光透過高窗切進廊內，冷清得讓人心裡發沉。
傅其楨提著裙襬下了樓，經過廳堂時，茶盞斜擺在桌上，彷彿剛才一樓的爭執依舊凝滯。
她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收回視線，徑直走出了赫公館。
門外的黑色轎車引擎已預熱妥當，桂生正立在車門旁，一見她出來，立刻迎上前半步，替她拉開後座車門。
“少夫人。”
自那日記者圍堵後，公館上下傭人也識趣改口，不再喚她少姨太，恭敬稱她一聲少夫人。
只是這稱呼落在傅其楨耳中，卻沒預想中的歡喜，反而沉甸甸的。
“嗯。”
傅其楨微微頷首，眉眼清淡，彎腰坐進後座，車廂裡還伴著一絲暖意。
桂生待她坐穩，輕輕合上車門，隨後快步繞至副駕駛落座。
司機踩下油門，汽車低震，慢慢駛離赫公館大門，朝著沿江公路，聖瑪麗醫院方向行去。
幾乎是同一時刻，赫公館另一側僻靜側門，也駛出了一輛黑色轎車。
兩輛車一前一後，很快匯入租界車流，朝著同一個方向駛去。
上午九點多的滬海法租界，雖退去晨間的清寒，卻也還未到正午最擁擠的時候。
平整的柏油馬路被潮氣浸得發暗，車流不急不緩地向前移動。
街邊洋行已經開了門，玻璃櫥窗映著灰白天色，門前有穿著西裝的職員匆匆經過。
“叮鈴……”
遠處霧氣中有電車緩緩駛過街口，鈴聲悠長地盪開。
傅其楨安靜靠在後座，掌心輕輕擱在膝頭的珍珠手袋上。
車窗映著她安靜的側臉，目光淡淡落向窗外，洋行、咖啡館、臨街的公寓樓，一棟接著一棟從視野裡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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