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忘了,我所說的是什麼。”
“心之道,不在於斬斷他人,而在於斬斷自身的迷障。你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太卜司角落裡那個摸魚的卜者,把聰明收在袖子裡,把鋒芒藏在牌桌底下,永遠等著別人來告訴你該做什麼。但止水之後還有無塵,無塵之後還有明鏡。你看到了水面上的浮萍,卻沒看到水底的暗流。你所擁有的力量從來都在你體內,不是我教你的,是你自己天生就有的,只是你一直在為它的存在找藉口,把它歸給這個奇怪的夢也好,總之,當你真正想要護住什麼東西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該怎麼做的。”
青雀愣在原地,嘴唇微微張開,睫毛上那點沒擦掉的淚水在泡泡的微光裡閃了一下。
剛才因為看到元帥背影而湧上來的那股熱切的衝動慢慢退了潮,留下的是更安靜的某種東西。
像是有一面鏡子忽然被翻過來,從鏡面背後看到了自己一直不肯承認的倒影。
這些話元帥在夢裡跟她說過很多次,每次她都當耳邊風,左耳進右耳出。
太虛劍氣的口訣她背得滾瓜爛熟但從來沒認真想過它們到底在說什麼。
她總覺得那些深山老林裡的高人所講的道理,跟她一個摸魚卜者的日常沒有什麼關係。
但現在似乎不同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灰髮女人教她那些招的時候,她總是笑嘻嘻地混過去,覺得反正是夢,認真就輸了。
可她每次都站在那裡看著自己,不催自己,也不罵自己,只是在她做完一套招之後微微點一下頭。
元帥從來沒有對她失望過,是她自己一直在告訴自己“差不多就行了”。
太聰明的人往往這樣,因為做什麼都上手太快,所以從來不需要拼盡全力。
不需要拼盡全力,就不會發現自己其實還能走得更遠。
青雀在太卜司摸魚也是一樣的道理。
她本來就是太卜司新一代卜者裡天賦最高的那個,符玄罵了她那麼多次,再怎麼翹班摸魚也不願意把她放走就是這個原因。
但她一直覺得天賦太高這件事很麻煩,太卜大人的期望,六司的注目,同僚的比較,所有這些加在一起太沉了,不如縮排角落裡做一條誰都不會多看一眼的小鹹魚。
可現在縮不住了呀。
這破地方沒有太卜大人替她做判斷,沒有牌友替她湊牌型,沒有誰能替她打這一仗。
她能靠的只有自己,靠那個被她藏了這麼多年的,真正的青雀。
還有真正想要護住什麼東西。
她想護住什麼?
她真正想護住的東西其實從來都不復雜,一張牌桌,一間茶鋪,一個太卜。
那個總是板著臉但其實從來沒有真的嫌棄過她的太卜大人。
她不想讓那些金色的枝椏碰到這些。
她不想。
就在這時,青雀體內的某個地方忽然輕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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