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恨豐饒,卻借豐饒之身活到如今,你斬過數不盡的孽物,連自己都被魔陰纏成了半個怪物,鏡流,你每活一日,就在證明你拒絕的恩賜,仍在你血管裡流淌。”
倏忽的聲音帶著古怪的溫和,就像母親在病榻邊哄著不肯喝藥的孩子。
可落到鏡流耳中,字字卻像刀尖刮過舊傷。
鏡流抽劍,劍身與倏忽指間擦出一串火星般的光點。
退開數米,霜白長髮在寒氣中揚起。
她沒有回話,只把劍橫在身前,劍尖指著倏忽。
那劍由純寒凝聚,本無實體,此刻卻發出低沉的嗡鳴。
周身的氣溫驟降,連空氣裡的水汽都凝成細密的冰塵,圍著她緩慢旋轉。
“你話太多。”鏡流終於開口,聲音像從牙齒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
話音未落,身形已至。
這一次沒有劍光,只有一道白線,從倏忽咽喉前一閃而過。
倏忽的衣領邊緣裂開一道口子,幾朵金花被切開,花心裡的眼睛紛紛破碎。
她低頭看了一眼領口,又看向鏡流,嘴角仍噙著那點懶散的笑意。
“你在怕,怕自己有一天會變成我。”
遠處星槎上,符玄還站在船首邊緣。
她聽不見那兩人的對話,只看見那片冰原上,劍光與金花反覆明滅,宛如兩團不該相遇的風暴纏在一起。
每一次碰撞,都帶起大片碎冰和光塵,整片冰面被打得溝壑縱橫。
符玄握著欄杆的手指已經凍得沒知覺了,可她還是一動不動地站著。
“將軍。”彥卿的聲音從旁邊響起來。
符玄沒有回頭。
彥卿又近前半步,把平板遞到她眼前。
那上面是一段被放大的模糊影像,正是那少女從光繭中走出的瞬間。
彥卿嚥了嚥唾沫,聲音壓得極低:“這人,她的臉……我怎麼看著,有點像青雀姑娘?”
符玄沒說話。
她當然知道。
那五官,那輪廓,分明就是青雀。
可那周身翻湧的豐饒氣息,又和青雀判若兩人。
她不敢當眾說破,只能在心裡一遍遍重複:那只是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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