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咱這兒得有三公里。”林父皺著眉,在螢幕上操作著,“那個位置……應該是大壩入口的唯一公路橋樑。那個地方地勢最高,也是從山那頭過來的必經之路。”
林安調出了全息地圖和紅外感應。
在那白茫茫的濃霧深處,出現了一個極其扭曲的暗紅色光團。由於溼度過載,紅外成像顯得非常模糊,只能看到一個大致的輪廓。
“是車隊。”林安冷靜地判斷,“起碼有十輛車以上。”
林父看著那個不斷閃爍的光斑,低聲說道:“這種天,這種視距,他們敢過那座橋?那橋是老石拱橋,底下早就空了。”
林母也湊了過來,看著螢幕上那個在霧氣中艱難移動的影子。
林安的聲音冷得像冰,“三公里路,大霧封山,咱們開過去除了暴露自己,什麼都做不了。而且那座橋如果塌了,咱們在那兒就是活靶子。”
音訊中,那種引擎的轟鳴聲變得愈發刺耳,甚至能聽到某種鋼筋斷裂的尖銳響聲。
在那風聲和雨聲的背景下,有一種聲音尤為突兀——那是重型機械在泥濘中絕望空轉的嘶吼,還有由於極度恐懼而發出的、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哭喊。
“咔……轟隆!!!”
一聲極其沉悶的、即便隔著三公里都能透過地面傳導感受到的巨響。
震動波順著大壩的基座傳導過來,讓停在大壩頂部的房車微微晃動了一下。林安看到吧檯上的水杯裡,水面蕩起了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在全息螢幕上,那個代表車隊的熱源團,在這一瞬間分崩離析。
紅色的光點像是一串掉落的珍珠,順著某種陡峭的弧線迅速下墜。那是橋面徹底坍塌的訊號。
緊接著,是一陣巨大的落水聲,由於距離太遠,聽起來像是一聲沉重的嘆息。
“全沒了。”林父摘下耳機,表情有些複雜。
螢幕上,那些微弱的熱源光點在冰冷的湖水沖刷下,迅速變暗、消失。在那墨綠色的、冰冷刺骨的水庫深處,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半分鐘。
接著,世界重新歸於死寂。只有那單調的雨聲,依然在敲打著車頂。
林安面無表情地關閉了紅外增強模式,重新調回了普通監控。螢幕上再次回到了那種死氣沉沉的鉛灰色。
“這就是末世。”林安轉過身,看著桌上還沒收起來的、已經變得有些冰涼的松鼠桂魚盤子,“一盤菜的時間,就足以讓幾十條命徹底消失。咱們救不了他們,強行過去只會把自己搭進去。”
林父默然地點了點頭,拍了拍女兒的肩膀。
“收盤子吧。剩下的魚,涼了就不好吃了。”
在這個灰色的、充滿了陰霾的世界裡,死亡是如此廉價且毫無預兆。
唯一能讓人感覺到自己還活著的,或許只有剛剛吃進胃裡的那點溫熱,以及身旁家人的呼吸。
林安走回餐桌,拿起筷子,夾起最後一塊已經被醬汁浸軟的魚肉。
那種酸甜的味道依舊濃郁,但在這一刻,它嚐起來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苦澀的鋒利感。
窗外,夜幕開始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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