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湖平原的早晨,往往伴隨著一種揮之不去的水汽。尤其是在剛剛經歷過連綿春雨的洗禮之後,這片廣袤無垠的低海拔平原就像是一塊吸飽了水分的巨大海綿。陽光雖然在清晨七點準時穿透了雲層,但灑在地面上時,卻被那些縱橫交錯的河流、湖泊、水渠以及大片大片積水的荒田反射,在空氣中蒸騰起一層薄薄的、若有若無的白紗。
房車靜靜地停靠在那段地勢較高的省道主幹線上。
這正是林安昨晚精挑細選的駐車地。這段公路因為修建年份較早,路基被刻意墊高了許多,而公路的兩側,是深達數米、用來排洩平原洪水的寬闊排水溝。此刻,排水溝裡積滿了渾濁的死水,宛如兩條天然的護城河,將這截公路變成了一座狹長的孤島。
在房車的前方,是一片開闊的、長滿低矮荒草的廢棄地,視線沒有任何阻礙;而在房車的後方,則是筆直延伸的來路,視野極佳。這種地形,在戰術上屬於最完美的防禦陣地,沒有任何盲區可以供喪屍或者心懷叵測的人類倖存者隱蔽接近。
經過了一夜的停駐,車身外殼上那層精心保留的厚重泥垢呈現出一種粗糙、堅硬的灰褐色質感。這輛龐然大物完美地融入了周遭荒涼的平原環境,就像是一座被歲月風化了的黃土堡壘。
車廂內部,恆溫系統正以極低的功率安靜運轉,將溫度穩穩地錨定在二十四度。空氣清淨機不斷地將帶有淡淡天然草木香氣的清新空氣送入車內的每一個角落,將平原上那種腐敗的水草味和隱約的屍臭味徹底隔絕在外。
林安側過頭,透過單向防彈玻璃靜靜地欣賞了一會兒窗外的晨景。
昨晚駐車時的判斷準確。全息雷達的夜間監控日誌上,一條平穩的綠線貫穿了整個夜晚。因為兩側數米深的排水溝阻斷了平原上那些漫無目的遊蕩的感染體,而前後開闊的視野又讓任何靠近的企圖都無處遁形,所以這一夜,房車周圍五百米內,螢幕上連一個代表危險的紅點都沒有出現。
這種純粹的、沒有被腐臭和殺戮汙染的寧靜早晨,在如今這個崩壞的世界裡,顯得尤為珍貴。
昨晚那頓麻婆豆腐帶來的酣暢淋漓似乎還殘留在記憶裡,但經過一夜的消化,胃裡已經發出了需要補充能量的輕微抗議。
洗漱完畢後,林安推開臥室門走到客廳。
林父和林母已經起了床。
看到林安走出來,林父看了一眼窗外的陽光,原本冷峻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舒展的笑意。
“今天這天氣確實不錯,風和日麗的。”林父將擦拭乾淨的工兵鏟收進卡扣裡,聲音沉穩,“平原上的太陽一出來,感覺那股在野外積攢的陰冷氣瞬間就被拔幹了。這地勢選得好,居高臨下,一晚上睡得極踏實。”
林母系著圍裙,正在廚房的料理臺前忙碌。水槽裡傳來輕微的流水聲,那是她在清洗剛從空間裡拿出來的食材。
“洗洗手,準備吃早飯了。”林母一邊用木鏟在平底鍋裡翻動著一邊說道,“早上咱們吃點簡單的。我用空間裡存的那些東北大米熬了一鍋白粥,裡面臥了幾個起沙冒油的鹹蛋黃。又拿平底鍋煎了幾張雞蛋軟餅,卷點咱自家醃的酸豆角和土豆絲,清清爽爽的,正好養胃。”
早餐的氛圍輕鬆而溫馨。
雞蛋軟餅煎得極見火候,邊緣微微呈現出一種焦褐色,帶著輕微的酥脆感,而內裡卻柔軟,土雞蛋的濃郁蛋香混合著翠綠小蔥的蔥香撲鼻而來。林安拿過一張餅,熟練地捲上酸脆爽口的醃豆角和炒得脆生生的土豆絲,一口咬下去。
牙齒先是切斷了柔韌的蛋餅,緊接著是土豆絲的爽脆和酸豆角的酸辣汁水在口腔中爆開。碳水化合物、蛋白質和蔬菜的纖維在這一口中得到了完美的平衡,口感豐富且解膩。
再喝上一口熬得出了厚厚一層米油的白粥,那米粥綿密得幾乎不需要咀嚼,鹹蛋黃那橘紅色的、帶著醇厚油脂的鹹鮮味在清淡的米湯中慢慢化開,順著食道一路滑下,將清晨胃裡最後的一絲空虛感填得滿滿當當。
吃飽喝足,林安放下筷子,抽出溼巾將手細細擦拭乾淨。她的眼神重新恢復了那種理智的冷靜,走到中控臺前,準備開始今天的行程。
上午八點整。
隨著林安食指按下紅色的啟動鍵,龐大的房車微微一震,碾過路肩上枯黃的雜草,寬大的全地形防爆輪胎在略顯鬆軟的路面上壓出兩道深深的轍印,緩緩駛離了那段地勢較高的安全島,重新匯入了那條佈滿裂紋的柏油馬路,繼續向著兩湖平原的腹地深入。
今天的能見度極高,但這種高能見度在平原地區往往是一把雙刃劍。
平原地形沒有山區那種視線盲區,毫無遮擋的地貌讓這輛體積龐大的房車變得極為顯眼。如果附近有成規模的倖存者營地,很容易就能在幾公里外發現這塊移動的巨物。為了應對這種情況,林安將全息雷達的掃描仰角稍微調高,不僅監控地面的威脅,同時也將低空區域納入了預警範圍。
車窗外,兩湖平原的荒蕪景象像是一幅沒有盡頭的長卷,在眼前徐徐展開。
這裡的水網實在是太密集了。幾乎每隔幾百米,就能看到一條幹涸或者半乾涸的灌溉水渠。大片大片的農田失去了人類的干預,徹底迴歸了野性。新生的野草與去年倒伏腐爛的農作物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片半人高的綠色草海。在一些低窪的池塘邊,瘋長的水葫蘆和浮萍已經將水面徹底堵死,呈現出一種令人窒息的深綠色。
“這平原上的路,看著平坦,其實到處都是水溝和橋樑。”林父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拿著紙質地圖,與全息導航進行著比對。他那佈滿老繭的手指在地圖上的一條條藍色細線上劃過,“咱們現在走的這條省道,是沿著主幹渠修的。一路上光是跨越支流的小橋就有十幾座。這種地形,最容易形成天然的封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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