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倫貝爾的夜風吹了一宿,卻沒能吹散房車裡那股幸福且濃郁的奶香味。
清晨四點半,草原的天際線剛剛被那一抹極其淡雅的魚肚白輕輕勾勒出來,天地間彷彿被一層薄薄的青紗籠罩,朦朧而靜謐。露水掛在草尖上,晶瑩剔透,如同散落滿地的碎鑽。房車孤零零地停在荒原的一處背風高地上,像是一艘擱淺在綠色海洋裡的白色方舟,安靜地沉睡著。
林安醒來的時候,只覺得這一覺睡得格外沉實,連夢裡都是甜絲絲的奶皮子味。大概是昨晚那頓全奶宴的功勞,高熱量的食物撫平了旅途的疲憊,又或者是因為那個“肉食自由”的目標終於達成,讓她心裡最後一塊關於生存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輕手輕腳地爬下額頭床,卻發現父母都已經起來了。
林父正坐在卡座上,手裡捧著一杯熱騰騰的鹹奶茶,眼神有些發直地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霧氣昭昭的草原,似乎在回味昨晚那頓手把肉的滋味,又似乎在暢想未來的日子。
“爸,早啊。”林安打了個哈欠,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沙啞,“怎麼起這麼早?這還沒出太陽呢,不多睡會兒?”
林父回過神來,嘿嘿一笑,臉上掛著那種只有老農看著莊稼豐收時才有的滿足感:“睡不著了,心裡惦記著空間裡那一大家子呢。剛才我實在是沒忍住,進空間看了一眼,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林安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溫水,潤了潤有些乾澀的嗓子。
“那幾頭小牛犢子,精神著呢!圍著水槽喝水,那個歡實勁兒別提了。還有那兩頭荷斯坦奶牛,今早又產了一大桶奶,我給擠好放靜止倉庫了。就是那幾只新來的小羊羔,看著有點膽小,縮在母羊肚子底下不敢出來,咩咩叫得人心疼。”林父像個盡職盡責的飼養員,滿臉都是老父親般的慈愛,彷彿那些不是牲畜,而是他的孫輩。
林安笑了,放下水杯:“正常,剛換了環境肯定得適應兩天。空間裡沒風沒雨,溫度適宜,草又嫩,過兩天它們熟悉了,就得撒歡跑了。到時候您還得操心給它們修圍欄呢。”
“還有那個……”林父指了指衛生間方向,壓低了聲音,一臉神秘地說道,“那個黑水箱轉換系統,真神了!昨晚咱們也沒少‘產出’,今早我去看那個儲肥倉,裡面已經多了一層黑色的顆粒。一點臭味沒有,抓一把聞聞,全是那種肥沃的土腥味。我直接撒在那種人參的地裡了,我看那人參葉子都支稜起來了,綠得發黑!”
林安聽得直樂:“爸,那可是經過高科技壓縮處理的有機肥,肥力是普通化肥的十倍,以後咱們種地全靠它了,這叫真正的肥水不流外人田,一點都不浪費。”
這時候林母也從廚房端著盤子出來了,笑著說道:“行了爺倆,別聊肥料了,快來吃飯。今早咱們還是吃‘草原風’。”
早餐依然是奶香濃郁的風格:熱牛奶泡炒米,配上昨晚剩下的幾塊奶渣餅,還有一碟子切成條的半乾牛肉乾。飯糰今天得到了一小塊煮熟的羊肝,吃得鬍鬚亂顫,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顯然對草原的伙食標準非常滿意。
吃飽喝足,林安收拾好心情,坐回駕駛座,深吸一口氣,按下了啟動鍵。
“嗡——”
儀表盤瞬間亮起,那根彷彿焊死在“F”刻度上的油表指標依舊讓人感到無比安心。里程錶顯示:3350k距離下一個大功能“駐車空間擴充套件”的解鎖還有一段距離,但現在的房車功能已經足夠強大,足夠支撐他們在這個即將崩壞的世界裡活得體面。
“爸,媽,咱們該走了。”
林安透過後視鏡,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給了他們無數驚喜的大草原。太陽初升,金光灑在綠色的草浪上,波光粼粼,像是無聲的告別。
“下一站去哪?”林母一邊收拾桌子,將碗筷放入洗碗機,一邊問道,手裡還拿著那張被畫滿圈圈的大地圖。
“向南,折返。”林安打轉方向盤,房車緩緩駛下高坡,壓過草地,匯入遠處的公路,“咱們在北方轉了一大圈,肉有了,糧有了,奶有了。這大半個月一直在趕路、在收貨,神經繃得太緊了。接下來,咱們得去給咱們的身體‘充充電’,好好放鬆一下。”
“咱們去遼省,去那個被稱為‘鋼鐵之都’的地方——鞍城。”
……
離開草原的路途有些漫長,但並不枯燥。
房車沿著G10綏滿高速一路向東南疾馳。窗外的景色像是一部快進的電影,從一望無際、令人心胸開闊的綠色草原,逐漸過渡到連綿起伏、植被茂盛的丘陵,最後變成了平坦開闊、阡陌縱橫的東北大平原。
路邊的植被也從低矮的牧草變成了高大的白楊樹和茂密的玉米地。風中那股純粹的青草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莊稼的氣息。
當路牌上的字樣從蒙文變回純漢字,當遠處地平線上開始出現巨大的冷卻塔和冒著白煙的煙囪時,林安知道,他們又回到了工業文明的懷抱。
鞍城,這是一座建立在鐵礦之上的城市,共和國的長子之一。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煤焦味和金屬氣息。雖然現在是盛夏,但這裡的重工業底色讓這座城市顯出一種硬朗的、鋼鐵般的線條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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