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電動機的轟鳴，稻穀進入脫殼室。在橡膠輥輪的擠壓和摩擦下，堅硬的矽質外殼被剝落，糙米隨之進入下方的碾白室。鐵輥高速旋轉，將表面的米糠層剝離。
在機器的出口處，一條潔白如玉的米流傾瀉而下，落入下方墊著的乾淨帆布袋中。
林安伸出雙手，接住了一把剛剛從機器裡流出的新米。
由於經歷了機械摩擦，這些米粒帶著明顯的溫熱感。每一粒大米都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乳白色，顆粒飽滿圓潤。因為剛剛脫去外殼，米粒散發著一股極其濃烈、純粹的稻米清香。這是一種帶著生機勃勃的氣味。
整整裝滿了五個容量為五十千克的厚實帆布口袋的白米被生產出來。
“入庫。”林父長出了一口氣，拍了拍結實的米袋。
三人合力，將這五袋新米搬到了位於空間深處的靜止倉庫。
林安目光掃過那些堆積如山的物資。糧食、肉類、五金工具、藥品……分門別類，應有盡有。
看著這些親手種下、收割並歸倉的糧食，林安心底泛起一陣安心。
“走吧，拿點新米，中午咱們就吃白米飯。只吃白飯都香。”林母從剛剛碾出的那一堆米中，舀出了大約一斤的量，裝在一個小不鏽鋼盆裡。
三人順著實木梯子退出了空間，回到了房車的生活區。
新碾出來的米在不鏽鋼盆裡，米粒碰撞盆壁，聲音比陳米更清脆一點。林母接了清水，手掌伸進去輕輕攪。第一遍水立刻泛起淡白，裡面浮著細細的米糠。倒掉之後，再過第二遍，水色就清了不少。新米不需要反覆搓洗，洗狠了，表面的米油和香氣都要跑掉。
“今天用砂鍋還是電飯煲？”林父問。
“砂鍋。”林母說，“新米就該吃砂鍋蒸出來的那口氣。”
她把米控淨水，倒進厚底砂鍋裡，按著米量添水。手指探進去試了一下水位，剛沒過指節一小截。新米本身含水比舊米高，水放多了，飯就發黏，粒粒分明那股勁會散掉。
開火後，鍋底受熱很快。水溫上來之前，鍋裡還安安靜靜的。等到底部開始冒小泡，米粒就會隨著水流輕輕翻動。林母沒蓋死鍋蓋，給蒸汽留了口。廚房裡漸漸有股很輕的熱米香往外散，最開始還淡，像曬過的稻草氣裡摻著一點甜，等鍋裡的水被米吸進去，那香味才真正立起來。
林安站在旁邊切了一小碟脆蘿蔔，又開了一瓶之前醃好的雪菜。別的菜一概沒做。今天這頓飯的主角已經夠明確，再往桌上加重口味的肉菜，反而會把米的味道蓋掉。
鍋裡很快傳出細密連貫的沸聲，水汽頂著鍋蓋縫往外鑽。米粒吸飽水分後體積漲開，鍋裡的液麵慢慢降下去。林母把火調小，繼續燜。這個階段火不能急，急了底部先焦，上層還夾生；火穩，熱量才能從砂鍋壁一圈圈透進去，把每一粒米都煨透。
林父聞著味兒，笑了一下：“這香味，跟剛才在田裡聞見的稻香連上了。”
林安把蘿蔔裝盤，回頭看那口砂鍋。鍋蓋邊緣已經結出一圈細小的水珠，被蒸汽頂得時斷時續地往下滾。新米特有的甜氣在車廂裡慢慢鋪開，不像紅燒肉那樣一下子把人壓住，也不像辣菜那樣沖鼻，它是勻的，平的，貼著空氣一層層鋪開，讓人聞著就覺得胃裡空出位置來。
燜了十幾分鍾，林母關火，沒有立刻開蓋，又讓它藉著砂鍋餘溫再燜一會兒。
這點耐心很值。
等鍋蓋掀開的那一刻，白色蒸汽先撲出來，裡面裹著成熟米粒的熱香。砂鍋裡的米飯鼓鼓漲著，表層顆粒完整，泛著一層細潤的光。米粒之間沒有結團，筷子一撥，熱氣就從縫裡往上冒。靠近鍋壁的那一圈因為受熱足，顏色微深一點，但還沒到焦的程度，只是比中間更乾爽。
林母先給每人盛了一碗。
白米飯落進碗裡，堆出一個微鼓的弧。新米煮熟後比舊米更有彈性，米勺翻過時能看見顆粒順著弧面鬆鬆地往下滑。林安端起碗，熱氣直接撲到臉上，帶著很乾淨的米香，沒有陳倉味，也沒有黴氣，就是稻穀脫殼後進入鍋裡，被水和火重新撐開的氣息。
三個人在小圓桌邊坐下，桌上只有一鍋白米飯、一碟脆蘿蔔、一小碗雪菜，外加三杯溫水。飯糰也分到了一小碗撕細的凍幹雞胸肉，泡了些溫水，正趴在地毯邊安靜地吃。
林安先夾了一筷子白飯送進嘴裡。
米粒剛碰到舌尖，她就下意識停了半秒。新米的口感和囤久了的舊米確實不一樣。表層軟，芯裡卻還留著一點勁，輕輕一抿就散開，散開後不是空的，而是一層很淡的回甜，從舌根慢慢往上返。因為沒配重菜，那股甜更明顯，像是米里自己藏著的，不用鹹鮮提，也不用油脂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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