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下方的省道上,引擎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山谷間來回激盪。
林安安靜地坐在防彈玻璃後的駕駛座上,目光鎖定在中控臺的全息螢幕。
經過一整天的高強度行駛,車隊的移動速度已經下降到了一個危險的臨界值。領頭的重型自卸卡車在連續推開了幾輛橫七豎八的廢棄轎車後,前軸的鋼板彈簧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金屬呻吟。發動機的水溫顯然已經超過了安全線,引擎蓋的縫隙裡不斷向外冒著白色的高溫水蒸氣。
跟在後面的越野車和皮卡同樣狀況頻出。一輛嚴重超載的皮卡在碾過一個深坑時,底盤與路面發生了劇烈的物理刮擦,濺起一串刺眼的火星。
而在車隊後方不足兩千米的道路上,那股由數千只感染體組成的屍潮,依舊保持著恆定的步伐向前湧動。
“砰——”
一聲突兀且沉悶的爆裂聲,突然在下方的山谷間炸響,打破了機械運轉的單調噪音。
林安迅速將光學放大模組切向聲音的來源。
在車隊中段,一輛車廂四周加焊了鋼筋的皮卡上,一個滿臉汙垢的男人正舉著一把由無縫鋼管和發令槍底火拼湊而成的土製散彈槍。槍口斜指著路邊的荒野,還在向外冒著白色的硝煙。
土製火器的後坐力讓男人的身體向後倒退了一步,重重地撞在鋼筋護欄上。在距離車隊幾十米外的斜坡上,兩隻原本遊蕩在路邊的散屍被鐵砂擊中胸腔,向後仰倒在雜草中。
這原本是為了清理兩側潛在威脅的射擊,卻產生了一個致命的副作用。
由於缺乏消音裝置,這聲槍響混合著重卡的引擎轟鳴,順著兩側的巖壁在山谷間來回反射、放大。
聲波的物理震盪迅速傳導到了後方兩公里外的屍潮中。
對於視覺嚴重退化、完全依靠聽覺和嗅覺本能行動的喪屍而言,這道穿透力強的槍聲,就像是一個明確的方向座標。
無人機的熱成像檢視中,資料立刻發生了變化。那些原本步伐遲滯的喪屍,在接收到聲波刺激的瞬間,前排的個體開始加快了無序的腳步。它們相互推搡、踩踏,整體向前推進的速度發生了一次明顯的躍升,與車隊之間的距離再次被壓縮。
“愚蠢的舉動。”林父看著螢幕上的資料變化,給出了客觀的戰術評價,“這種沒有膛線和準度的土製火器,殺傷力微乎其微。在空曠地帶開槍,除了暴露位置和刺激屍群,起不到任何實質性的防禦作用。這隻會讓後面的東西咬得更緊。”
下方的車隊中顯然也有人意識到了這一點。皮卡車上,幾個倖存者正在大聲地咒罵著那個開槍的男人,甚至發生了輕微的推搡。但聲音很快被沉悶的機械噪音所淹沒。
林安冷靜地看著這一幕,眼神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恐慌已經開始蔓延,隊伍的內部失去了最基本的秩序。
一支成熟的求生團隊,在面臨追擊時,絕對不會允許這種毫無紀律、刺激屍群的亂放槍行為。這支車隊的倖存者們,心理防線正在隨著車輛機械狀態的惡化而瀕臨崩潰。
她沒有急著啟動房車或者暴露自己的位置。
在末世中,盲目的善意往往是致命的毒藥。即便這支隊伍的車輛配置與前世的吻合,她也需要確切地觀察這支隊伍的內部構成。她需要確認那個領頭的人究竟有多大的掌控力,這群倖存者是否還保留著理智。如果這只是一群被恐慌支配的烏合之眾,那貿然介入只會讓房車陷入無謂的泥潭。
車隊在暗紅色的餘暉中繼續向前掙扎。他們似乎也意識到了夜間行軍的危險性,領頭的重卡不斷地左右扭動著車頭,試圖在這片複雜的地形中尋找一個平坦且易於防守的駐紮點。
但這段丘陵地帶的省道兩側多是陡坡和排水溝,根本沒有容納十幾輛汽車同時停靠的空間。
長時間死盯螢幕,加上視神經對低光環境的持續適應,讓林安大腦中的腺苷開始分泌,一絲睏倦感順著頸椎向上蔓延。
“我衝杯咖啡。”林安站起身,離開控制檯,走向了廚房區域。
在即將入夜的博弈中,保持頭腦的絕對清醒是生存的底線。
手衝咖啡的萃取,在這個過程中,溫度、粉水比和研磨度,共同決定了最終的感官反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