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營地裡率先出現了一陣騷動。
不是遭遇了喪屍的襲擊,也不是車輛發生了機械故障。
是沒水了。
最先察覺到危機的是那兩個將揹包抱得最緊的女人。她們拎著空塑膠瓶去營地邊緣那條淺溝轉了一圈,回來時臉色就變了。空瓶子被重重地擱在地上,乾癟的塑膠底部撞擊著碎石,發出一聲空洞的幹響。
“沒了。”
“昨天還剩一點的。”
“那點淤泥水能頂什麼用?”
雖然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這個面積侷促的林間空地上,恐慌的情緒傳導得異常迅速。沒過幾分鐘,幾輛車旁陸續有人拎著空水桶和乾癟的礦泉水瓶走了出來,面帶焦躁地四處張望。
林安坐在控制檯前,目光落在主螢幕上,身體保持著靜止。
高空中的無人機降低了些許懸停高度,將營地四周的地形地貌完整地掃入鏡頭中。那條半乾的淺溝在昨晚就被徹底舀幹了,底部只剩下一層發黑發綠的淤泥,邊緣佈滿了雜亂無章的踩踏腳印。
再往遠處掃描,山腳下有一條寬度稍大的河道。
但河裡有東西。
除了隨波逐流的枯木朽枝,還有幾具被水泡得發白發脹的感染體屍體。它們卡在岸邊的淺灘上,肌肉組織嚴重充水腫脹,破爛的衣物緊緊貼在腐敗的皮肉上。山風順著河道一吹,岸邊站著的幾個倖存者立刻捂住了口鼻,嫌惡地咒罵了一句,只能提著空桶原路折返。
“這水裡面的細菌和腐敗物質早就超標了,根本沒法過濾飲用。”林父盯著螢幕,做出了客觀的判斷。
林安“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營地裡的人顯然也明白這個常識。
有人拎著水桶在河邊徘徊了半天,最後還是無奈地退了回來。那個留著板寸頭的男人站在一輛越野車旁,嘴巴不停地張合,似乎在煩躁地抱怨著什麼。旁邊那個高壯的男人臉色陰沉得厲害,抬起腳,將一隻空礦泉水瓶狠狠地踢飛出去。
輕飄飄的塑膠瓶在空中翻滾了幾圈,撞在遠處的岩石上,又彈落回草叢裡。
“廚房先開火準備午飯?”林母從後艙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把剛從靜止倉庫裡取出來的乾麵藕。
“先看一會兒。”林安看著螢幕說道。
監控畫面裡,陸成已經從皮卡車的副駕駛座上下來了。
他沒有摻和進那群人的焦躁與抱怨中,只是沿著營地的邊緣獨自轉了一圈,評估了周圍的地形。最後,他停在皮卡車旁,從車廂裡翻出了兩個大號的空塑膠水桶。
桶的容積不小,如果裝滿液體,重量對於單人徒步搬運來說是個不小的負擔。
他將塑膠桶放在泥地上,又從車斗裡拽出一截結實的尼龍繩,將其牢牢地纏繞在兩個水桶的提手上,打了一個死結。
林安盯著螢幕上那截連線著水桶的繩索,眉心微微皺起。
“他要進山找水。”林父看出了他的意圖。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