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在光幕上滑動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下一秒,她抬起眼,目光投向後視鏡。
拼床那邊,陸成的眉心正一點點聚攏,像是一個人的意識從深度的黑暗中緩慢上浮。
先是恢復了對周圍環境的痛覺感知,隨後才是神經系統的復甦。搭在床沿外的那隻手最先有了動作,指節微微蜷縮了一下,又緩緩鬆開。
喉結跟著上下滾動,由於長時間缺水,吞嚥的動作顯得十分艱難。
他睜開了眼睛。
眼瞼抬起得很緩慢,像是在對抗某種沉重的阻力。先是撐開一條縫隙,視線缺乏焦距。過了幾秒鐘,才一點點完全睜開。
腦海中還殘留著便利店前坪那場爆燃的大火,以及斷橋邊擠壓上來的腐爛屍群。可此刻最先映入他瞳孔的,卻只有車廂頂部那盞暖色調的照明燈。
燈光經過柔光罩的過濾並不刺眼,只是平穩地亮著,將車頂、實木牆板和卡座邊緣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鼻尖捕捉到一股溫和的香氣,那是老母雞湯散發出的醇厚肉香,也是這節車廂裡獨有的、乾淨且穩定的生活氣息。
視線再往旁邊偏轉,是收攏整齊的毛巾、敞開的藥箱、電磁灶上溫著的砂鍋,以及單向玻璃窗外那片被晨光逐漸照亮的雲海。
他的眼神先是茫然了片刻。
似乎大腦還無法處理這種強烈的環境反差。過了好一會兒,渙散的視線才重新聚焦。從天花板移動到卡座邊緣,再順著暖光一點點向下移動。
林父已經走了過去。
腳步放得很輕。他在床邊站定,伸手扶住卡座的邊緣,先低頭觀察了一下陸成臉上的血色和呼吸狀態,這才把提前備好的一杯溫白開水遞了過去。
“醒了?”林父開口。
聲音不高,帶著平常的穩重。
“別亂動,身上都是傷,先緩一緩。”
陸成的眼神里還殘留著一絲初醒的遲鈍,嗓子乾澀得發緊。他試圖開口說話,卻只從聲帶裡擠出一點微弱的氣流聲。直到這一刻,他似乎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活了下來。
那片滿是喪屍和火焰的廢墟已被徹底隔絕在外,此刻他正躺在一個乾淨、溫暖、甚至能聞到食物香氣的地方。
他的視線越過林父的肩膀,看向了前方的駕駛區。
林安沒有起身。
她依然坐在寬大的駕駛座上,手邊是跳動的資料面板和路線圖,似乎剛才只是隨手停下了操作。隔著上方的後視鏡,她的視線和陸成撞在了一起。
那一眼很短。
帶著她一貫的冷靜。
但這種冷靜裡,少了幾分在暗處審視時的那種堅硬防備,也沒有任何敵意。
人甦醒了,生命體徵穩定住了,接下來的事情,等傷養好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