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車的寬大輪胎碾過發白的瀝青，底盤下方立刻傳來一陣細微黏滯的剝離聲。發軟的瀝青像是一層厚重的黑色膠水，黏在輪胎深深的花紋上，又隨著車輪的沉重滾動被強行扯開，帶著明顯的拉扯阻力，讓整個車身的推進變得遲滯、費力。
林安放慢了車速，腳下輕點剎車。氣壓制動系統發出輕微的洩氣聲。
她沒有急著將房車往收費站那殘破的頂棚陰影裡停，疲憊的大腦在這個瞬間依然保持著本能的警惕。主控屏上的全息雷達一直開著，林安只掃了一眼，就很快看出收費站那邊藏了活人。
在螢幕上大片代表地表高溫的泛紅底色裡，匝道口廢棄重卡後方的一條水泥排水溝深處，清晰地顯現出三個淺藍綠色的光點。他們緊緊地貼著溝底的水泥壁，蜷縮在逼仄的陰影裡一動不動，正守在前往南方的必經之路上。
確認了活人的方位，林安這才在螢幕上滑動手指，調出幽靈之眼。
無人機從車頂的隱藏艙門升空，旋翼發出極低的嗡嗡聲。它沒有直線逼近，而是貼著收費站那滾燙髮白的頂棚外圍繞了一個大圈，利用建築物的殘骸作為掩體，將光學鏡頭對準了光點所在的區域。
高畫質鏡頭將下方的細節即時傳輸回主螢幕。在光點前方大約500米遠的匝道口，幾道明顯的路障橫在路中央。
那是兩截拆下來的波形金屬護欄，一端連著斷裂的水泥墩子，另一端被廢棄的生鏽鋼筋胡亂纏繞固定。路障的擺放非常有講究，剛好卡住了四車道收窄進收費站的咽喉位置，任何車輛想要透過，都必須減速打方向。
路障後方，斜停著那輛底盤被掏空的廢棄重卡。地面上留下了幾道深深的拖拽痕跡，邊緣翻起的泥土已經被曬乾板結，說明這輛重卡是被人力硬生生拖過來當掩體的。
鏡頭拉近，拉到最大倍率，排水溝裡的景象變得纖毫畢現。
三個穿著破爛、渾身沾滿黃土的成年男人正趴在溝底。他們的衣服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和周圍的幹泥幾乎融為一體。每個人手裡都各自握著一根削尖的生鏽鋼筋，尖端隱隱透著暗紅色的汙跡。為了減少體表暴露在熱浪中的面積，他們儘量把自己往溝底的泥縫裡擠，單薄的背脊死死貼著溝底，只露出半張被曬得起皮發黑的臉，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氣沉沉地盯著匝道口的方向。
“有人藏在那兒試探過路車。”林父端著一個空水杯，站在駕駛座後面，指著螢幕上的光點和路障。
這種擺在明面上的路障，往往是為了逼迫過往的車輛減速或者繞行。只要車輛一停，藏在暗處的人就能摸清這輛車的底細。如果車上人少、火力弱，他們就會一擁而上；如果車子看起來不好惹，他們就繼續縮在陰影裡裝死。
林安的目光透過螢幕，落在那片被熱浪烤得發虛的光斑深處，看著那三個幾乎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倖存者。
放在平時，她或許會操控無人機丟個聲源誘導模組把人引開，或者直接憑藉裝甲厚度碾開路障衝過去。但今天，她只覺得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
連日來的顛簸加上黑白顛倒的生物鐘，疲乏感已經積聚在眼底，讓她的思維變得沉重。外面是五十多度的暴曬，融化的瀝青，以及被高溫逼得藏在水溝裡堵路的人。
要衝卡，就得提速；要提速，就得面對不可知的爆胎風險；要防備他們可能投擲的障礙物，就得全神貫注地盯緊每一個死角。
太累了。
有房車這麼穩的恆溫系統保障，物資儲備充足，她評估了一下自己和父親現在的精神狀態，確認完全不需要為了無意義的趕路，去硬蹚這趟渾水。
“不跟他們耗。”林安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切斷了幽靈之眼的畫面，無人機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快速返航降落回車頂艙內。
“沒必要急著往前推。”她的聲音裡帶著熬夜後特有的沙啞，“連續熬夜趕路狀態不對，硬頂著往前開容易出岔子。我們需要找個地方安穩停幾天，把作息理順。收費站這片省道地勢太平，目標太暴露，不適合久停。”
一直安靜坐在卡座裡、彷彿不存在一樣的陸成抬起眼。
他沒有起身往前湊，視線僅僅掃過主屏上共享出來的地形輪廓：“往右切十幾公里，靠近小城邊緣，找廢棄高架橋臺或者半封閉廠區更合適。那種地方有大面積的建築陰影，屬於高位盲區，既能避開順著主路摸索的人，也能掌握底下的視野。”
他的話音剛落，林安的手指已經在主控臺上滑動，將全息雷達的地形掃描範圍向右側的小城外緣拉開。三維地形圖一層層疊起，等高線和建築物的殘骸陰影在螢幕上清晰地勾勒出來。
果然如陸成所說，在偏離省道大約十二公里的位置，有一處廢棄的高架橋樞紐，橋面雖然斷裂，但龐大的混凝土橋臺還在。橋臺下方不僅有面積巨大的陰影，而且地勢比周圍的道路要高出一截，被兩側的坡地和城郊廢墟完美地遮擋住，是一個絕佳的隱蔽位。
林安看清了等高線上的遮擋角度，直接把手搭回了方向盤，腳下踩下油門。
在沒引起前方几百米外排水溝裡任何察覺的情況下，房車龐大的身軀悄無聲息地偏轉了方向。六條寬大的越野輪胎碾過路肩的碎石，直接駛離了這條正在發燙、軟化的舊省道，朝著那座低地小城外緣的高位盲區開去。
離開省道後，通往小城邊緣的路變得更加崎嶇。這似乎是一條原本用於工程車輛進出的土路，路面上到處是被重型機械壓出的深坑，經過長時間的高溫暴曬，坑底的泥土已經硬化成了石頭般的質地。
。晃搖的悶沉濾過簸顛的烈劇將，伏起下上統系掛懸的車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