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背菜刀切下，刀鋒壓過堅韌的肉質，發出發悶的“篤篤”聲，將豬肚切成一指寬的長條。
林母拿出一個沉甸甸的青石臼。抓了一小把乾燥的白胡椒粒扔進去。右手握著青石杵，用力往下重重砸擊。
“篤！篤！”
硬實渾圓的胡椒粒在石臼底被碾碎，石杵反彈的力道震得手腕發麻。胡椒粒破裂後，裡頭的揮發性精油徹底暴露。一股直扎鼻腔的烈性辛香立馬在廚房區撞開，順著排風扇的抽風口直往上頂。
短邊陶瓷砂鍋接滿純淨水，切好的豬肚條和搗碎的白胡椒粉一併扔進去。電磁灶開大火燒滾，林母拿細漏勺撇去表面浮起的一層灰白色血沫，隨後轉成最小火蓋蓋慢煨。
兩個鐘頭煨下來，豬肚皮下夾層的動物脂肪在持續的高溫下被逼出，徹底融進湯裡。
林母掀開鍋蓋。熱氣撲面。鍋底的水分被熬掉了一半，剩下的湯汁在脂肪的乳化下，熬成了渾厚的奶白色，濃稠得直掛鍋沿。嗆人的胡椒氣味混著豬肉的濃厚葷鮮，順著沸騰的熱汽直往外冒。
主菜熬著，林父在邊上弄解辣的冰飲。
空間新收的幾個山竹堆在白瓷盤裡，紫黑色的外殼堅硬發亮。林父左手握住果子，右手拿寬面菜刀。刀刃貼著果殼中段的厚皮，橫向用力劃了一圈。
放下刀，兩手拇指抵住切出來的劃痕，手腕發力往兩側一掰。“咔吧”一聲脆響，厚實的紫殼裂開，露出裡頭雪白、像蒜瓣一樣緊密抱團的果肉。
剝淨的山竹肉全數裝進大號的直筒玻璃杯裡。林父拉開弔櫃，取出一罐鐵皮濃縮椰奶，指尖勾住拉環用力一扯。乳白、黏稠得幾乎拉絲的椰液順著杯壁緩慢淌進去，把雪白的山竹肉嚴嚴實實地蓋在底下。
轉身從冷凍櫃的冰盒裡摳出大半盒純淨水方冰，盡數砸進杯裡。長柄不鏽鋼勺在杯底快速轉圈攪動，冰塊磕碰玻璃內壁，發出連綿的脆響。濃郁的植物脂肪香和山竹的清甜被冷水激了出來，玻璃外壁受熱脹冷縮影響，很快蒙上一層細密的水珠。
飯菜分了碗，端上中段過道的木紋桌板。
林安坐穩，拿起白瓷勺，舀了一口滾燙的奶白色胡椒豬肚湯。
白胡椒的辛辣勁兒又辣又衝，沒帶半點緩衝。熱湯剛一入喉，那股辣味便順著舌根一路燙進食道，緊接著在胃底散開一團發散的火熱。湯底因為熬進了豬脂，口感相當醇厚，帶著明顯的葷香。那點胡椒的辛辣不僅沒搶味，反而利落地刮淨了油脂的厚膩。
她拿竹筷夾起一塊豬肚條送進嘴裡。
慢火煨透的豬肚肉質肥厚。上下牙一合，能清楚地感覺到內裡肉質彈牙的阻力。隨著咀嚼的動作，豬肚表面吸足的胡椒辣湯順著牙縫溢位來，嚼起來嘎吱作響，生脆利落，全是純粹的肉香。
連著幾塊豬肚下肚，胃裡那股子被海上溼風吹出的微末潮寒感，被這股持續發散的胡椒熱氣生生頂散，鼻尖上很快逼出了一層薄汗。
嘴裡的辛辣感堆滿時，林安拿過直筒玻璃杯，喝了一口冰鎮椰奶山竹。
冰透的濃縮椰奶在口腔裡滑溜順口。零度的冷水裹著植物脂肪滑過舌面，直接把舌尖和上顎殘留的那股胡椒刺激洗刷乾淨。山竹果肉泡在冰椰奶裡，溫度降得很低，吃在嘴裡軟糯中帶著一點點筋道。果肉本身的清甜墊在椰奶的厚重香味後頭，涼絲絲地順著食道滑進胃裡。
一碗滾燙辛辣的葷湯，配著一杯冷透發甜的果飲。兩股子溫度在胃裡交錯，吃得人通體舒暢。
桌上沒人說話，只剩下瓷勺碰著碗底的發悶響動，以及咀嚼發出的細碎摩擦聲。
陸成低著頭，左手拿勺。他喝湯的速度快，咀嚼的動作連貫高效。視線始終平落在桌板邊緣，沒四處亂看。
飯後，陸成站起身，將四個沾著奶白色湯底殘渣的瓷碗摞在一起。
走到水槽前，擰開溫水閥門。純淨水衝下來，他左手墊著海綿擦在碗壁內部轉了兩圈，殘留的葷油被物理洗刷乾淨。洗淨的白瓷碗挨個倒扣在瀝水槽的縫隙裡，瓷器之間碰出微弱的脆音。
林母抽了張廚房紙，把桌上的幾點湯汁徹底吸乾。
防彈玻璃外，午後的直射光砸在深青色的水波上，晃出一片刺眼的白斑。海浪一層層湧上來，拍在厚實的裝甲門檻下沿。林安坐回椅子上，重新按開全息螢幕，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把陸成剛才實操過的那套看門流程，逐一添進了主控程式的安全預案裡。
下午兩點。外頭直射的日頭把三十五米深的海面晃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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