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這道燜飯得借點葷油提香。林母從乾貨櫃裡翻出兩根廣式風乾臘腸，溫水洗去浮灰，剝去腸衣，斜切成薄片。
平底熟鐵鍋平扣在電磁灶上燒熱。沒倒底油，切好的臘腸片直接下鍋煸炒。
廣式臘腸裡的豬脂遇著滾燙的鐵皮迅速化開，鍋底泛起一層亮油，廣味香腸特有的甜鹹酒香跟著飄了出來。臘油一齣，林母把南瓜塊倒進去翻炒。木鏟兜底推拉，橙黃色的南瓜塊邊緣裹上豬油，煎出了一點微焦的色澤。
旁邊的電飯鍋內膽裡，已經裝好了淘洗乾淨的早秈米。
林母端起鐵鍋，把炒出焦香的南瓜臘腸連同鍋底那層葷油，全數平鋪在雪白的米粒上。加入剛好沒過米粒一指關節的純淨水，扣嚴鍋蓋，按下煮飯鍵。
半個鐘頭後，電飯鍋頂部的排氣孔噗噗往外冒著熱氣。熟米的澱粉香氣混著臘肉的濃厚油脂味，溢滿車廂。
時間一到，林母按下開蓋鍵。
鍋裡的水分已經被大米吸乾。吸透了臘肉葷油的米粒顆顆飽滿泛黃。鋪在上頭的南瓜塊被徹底燜爛，化成了金黃色的南瓜泥。林母拿長柄飯勺探到底部，從下往上用力翻拌。飯勺切開南瓜泥，把黃燦燦的軟糯瓜肉、油亮緊實的臘腸片和米飯徹底拌勻。
南瓜泥像一層厚重的漿糊，死死裹住每一粒米。黏糯的阻力順著飯勺實打實地傳到手腕上。
熱騰騰的南瓜臘腸飯被分裝進四個白瓷碗，端上中段過道的固定小桌。
林安坐進卡座，右手拿過竹筷，夾起一大口裹滿南瓜泥的米飯送進嘴裡。
南瓜的軟糯混合著臘腸滲出的豬油，把米粒裹得油亮透徹。上下牙一碰，甜糯的瓜肉直接在舌面上化開。臘腸片嚼著緊實彈牙，廣式臘腸特有的甜鹹味和酒香時不時在齒間跳脫出來。這口飯沒加別的調料，全靠食材本身的底味撐著，吃在嘴裡軟香紮實。
連著扒下半碗熱騰騰的燜飯，林父把番石榴水倒進直筒玻璃杯遞了過來。
林安端起杯子，喝下一大口。
冰鎮的蘇打水帶著直白的碳酸涼意沖刷過喉嚨。番石榴那股濃郁的清甜果味在舌面上散開。嚼碎兩粒細小的黃色果籽，生脆的動靜在後槽牙接連響起。這口帶冰的果飲嚥下去，碳酸氣泡在胃裡炸開，刮洗掉臘腸的油氣。
這頓飯吃得頂飽。幾口冰鎮的番石榴水嚥下去，胃裡只剩下軟和踏實。
陸成左手端著白瓷碗，右手拿著筷子。他咀嚼的動作連貫迅速，咬肌不時凸起，沒多會兒就把碗裡紮實的燜飯扒了個乾淨。
飯後，陸成把幾個空碗摞在一起，端到水槽邊。常溫水沖刷掉碗底殘留的南瓜糊，他沒急著瀝水，拿幹抹布把瓷碗外頭的水漬擦乾，直接收進了底下的碗櫃裡。
車窗外頭，三十五米深的海浪依舊平緩地推著複合裝甲板。主控屏上的全息雷達光帶一圈圈掃過。車廂裡冷氣平穩運轉，暖白色的頂燈照亮了這方乾爽的空間。車身在底盤的支撐下平穩地墊著海浪，安如泰山。
次日上午十點。雷州半島最南端，烏石港方向的廢棄漁港外圍。
房車在兩個小時前，推開深青色的海水，從三十五米深的外海一路平移靠近了這片海岸。到了水深不足五米的近岸淺水區，底盤兩側的兩棲氣密艙自動洩氣收縮，厚實的複合裝甲底殼重新咬合。沉重的越野寬胎碾上水底發硬的泥沙，順著一道廢棄的下水坡道，將車身一點點拖回了陸地。
這會兒，房車沒有直接順著海岸線切進海峽，而是在一處破敗的混凝土防波堤邊緣停了下來。幾十噸重的裝甲車身壓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平座上。林安按下駐車鍵，車底傳出幾聲沉悶的機械運作響動。四根粗壯的液壓支腿探出底盤，抵住底下發幹發脆的混凝土路面，將整個車廂撐得四平八穩。
外頭不是之前那種大開大合的荒地公路，入眼全是一副被鹽熱啃食到極限的港區殘骸。
連月的五十度直射和高濃度的鹽風，把這地方的衰敗催得比內陸更快。原本刷著藍漆的粗金屬欄杆，這會兒鏽得慘不忍睹。表層鼓起了一層層深紅色的鏽瘡，海風順著港口一刮，那些發脆的紅鏽皮就簌簌地往下掉，砸在白花花的水泥地上，摔成一堆紅渣。
碼頭邊緣翻倒著幾個大型的工業塑膠浮筒。這些東西早被毫無遮擋的紫外線烤褪了色，變成了一種幹灰的骨粉色。表面全是細密乾裂的紋路，塑膠的韌性全失，只要稍微用硬物一敲，立馬就能碎成一灘渣子。
遠處幾間原本用來分揀漁獲的鐵皮棚子塌了大半邊。頂棚的波紋板被颱風掀翻，扭曲著紮在不遠處的爛泥裡。棚子底下，碎裂的玻璃渣子鋪了一地，在正午毒辣的太陽直射下，泛著大片大片刺眼的白光。
最靠裡側的一截泊位上，堆著幾張長時間沒人收的破漁網。
這種粗尼龍材質的網線，這會兒全被海水泡過又曬乾，變得像鋼絲一樣發硬發脆。網眼裡頭，還卡著許多死掉的海魚和螃蟹。這些海鮮早就被五十度的高溫烤乾了裡頭的水分，外頭裹著一層厚厚的白鹽殼，變成了一塊塊發黑的幹殼。一股濃重、混合著魚乾和高濃度鹽鹼的海腥臭味，把這片廢港捂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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