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啪!”
那是讓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在轟鳴的風雨聲中顯得分外突兀。
林安調出外視探頭的夜視畫面。
廣場外圍,那個原本就只剩個鐵架子的廢棄售票亭,終究沒熬過這陣強側風的生拉硬拽。底座上早已鏽透的幾顆膨脹螺絲被拔起,整個鐵架子失去了錨固點,被狂風捲著在硬化水泥地上翻滾。
沉重的鐵架子每翻一圈,就和水泥地磕碰出沉悶的撞擊聲。最後,它順著地面的傾斜角度,一路滾到了廣場邊緣的懸崖邊,撞在了一塊凸起的水泥墩子上,散架成幾截廢鐵,接二連三地墜進下方深不見底的黑霧裡。
那幾顆長滿鐵鏽的膨脹螺絲脫出底座的時候,帶起的水泥碎塊還沒來得及彈起,就被橫風捲得沒了蹤影。鐵架子在硬化水泥坪上翻滾,扭曲的角鐵和粗糙的地面刮蹭,在雨幕裡扯出幾聲金屬摩擦的尖嘯。
主控屏上的雷達波一直鎖定著這團廢鐵的動態軌跡。代表鐵架子的那個不規則灰色掃描塊,順著廣場略微傾斜的角度,一路磕碰,一路變形。
碰到水泥墩子的那一瞬間,原本焊死在節點上的幾塊生鏽鐵皮被扯開,邊緣捲曲著飛進雨裡。剩下的大半個架子順著猛勁滑出懸崖邊緣。
雷達螢幕上,那個灰色的光塊在懸崖邊上閃了兩下,隨著垂直高度的急劇掉落,超出探測範圍,悄然從綠色的掃描網格里抹去了蹤影。
鋼鐵造的建築,在這股強側風面前,脆得跟枯樹枝一樣。外頭是風捲殘雲、撕裂金屬的災變現場,而車廂裡頭,操作檯上的溫水依舊波瀾不驚。
林安看著螢幕上消失的鐵架子殘骸,收回了視線。
“外頭那些鐵皮設施開始崩壞了。”林安看著風壓資料,“這索道站的基底雖然是硬化水泥,但在這種極端風壓和暴雨滲透下,邊緣的抗拉扯能力只會越來越差。明天天一亮就得走,不能久留。”
陸成點頭,沒再多說。這地方本就是個臨時歇腳的避風港,外頭鐵架子的解體,也說明這地方沒法久留。
車外頭是狂風捲著暴雨撕裂鋼鐵的駭人動靜,可車廂裡只剩恆溫系統的低噪和螢幕提示音。
恆溫系統安靜地送著二十二度的乾爽空氣。厚實的複合裝甲和阻尼懸掛把外頭的風雨敲擊聲過濾成了低沉的背景白噪音。操作檯邊緣,那個透明的玻璃水杯裡裝著大半杯溫水。哪怕外頭風壓讀數已經跳到了黃線,水杯裡的水面依舊平整,沒泛起一絲漣漪。
廚房區亮起了暖黃色的燈光。
林父在水槽邊洗淨了手,拉下摺疊梯,去了上頭的靜止倉庫。
沒多大功夫,他手裡提著一條肥碩的石斑魚下來。這條石斑魚還保持著放入時的新鮮狀態,身上黑褐色的斑紋依舊鮮亮,魚眼清澈向外微凸,表皮上還帶著一層黏滑的海水溼氣。
“這風颳得人心裡發寒,清蒸條海魚,吃個鮮熱的底味。”林父系上防油圍裙,把石斑魚擱在白色的樹脂案板上。
處理海魚得細緻。林父拿過刮鱗刀,把表面的細鱗褪乾淨。拿剪刀剖開魚腹,掏淨內臟。緊貼著魚脊骨的那層暗紅色血合也一併剔除,在清水下反覆搓洗,直到魚腹裡頭乾乾淨淨。
林父用廚房紙擦淨樹脂案板上濺出的水珠,換了把尖口刀。石斑魚背厚,幹蒸不容易透。他在魚背上劃了幾道深口子,刀法拿捏著分寸。這樣處理過,整條魚在盤子裡就能趴得平展,下鍋蒸的時候裡外受熱才均勻。
扯過幾張廚房紙,把魚身裡裡外外的水分吸乾。
林父切了幾段粗實的蔥白和幾片老薑,平鋪在一個長條形的白瓷蒸盤底。把擦乾水分的石斑魚架在蔥姜上頭。把魚身撐起一點空隙,水蒸氣順著盤底在魚肚子裡迴圈,肉熟得快。
電磁爐上,不鏽鋼大蒸鍋裡的水已經燒得翻滾。
林父戴上隔熱手套,把裝著石斑魚的白瓷盤放進蒸屜裡,蓋上玻璃鍋蓋。
“蒸魚得猛火速蒸,火候過了肉就柴了。”
大火燒著,水面翻起密集的大泡。高溫水蒸氣在封閉的鍋體內快速迴圈,順著排氣孔往外冒著縷縷白汽。
清蒸魚吃的是個本味的清淡鮮甜,飯桌上還得添一道帶鍋氣的濃味菜來壓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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