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喝白粥難免寡淡，林母從靜止倉庫裡取出一大把新鮮的小白菜。菜葉翠綠水靈，菜幫子透著飽滿的脆勁，還帶著剛採摘下來的些許植物清香。
她將小白菜泡進不鏽鋼水槽，洗去根部的少許泥沙，掰去有些發老的外葉，放在樹脂案板上切成寸長的段。切斷的菜梗橫截面滲出清亮的水分。裝進漏盆裡，林母用力顛了十幾下，把葉片上掛著的大半水珠都控了出去。炒青菜若是帶太多水下鍋，熱油的鍋氣就會被澆滅，炒出來發軟不脆。
兩瓣紫皮大蒜拍碎，切成粗粒。小號薄底熟鐵鍋上了電磁爐，開大火燒乾底子。
鍋底倒進一勺菜籽油燒熱。油麵泛起青煙時，林母將蒜粒丟入鍋中煸香。辛辣的蒜味剛一激出，焦黃的蒜末在油裡打滾，林母端起漏盆，將控過水的小白菜一把倒進熱鍋裡。
“呲啦”一聲脆響，菜葉上的微弱水分碰著滾燙的鐵皮，騰起一股夾著生菜澀味的白煙。林母手腳麻利地揮動鐵鏟在鍋底翻撥。大火滾油把蔬菜的切口燙得發緊，翠綠的葉片塌軟下去，顏色轉為發亮的深綠，表面裹上了一層蒜香四溢的明油。
這菜炒的就是個快，剛一斷生，林母便加了半勺細鹽調味。翻勻兩下，裝盤上桌。
一盤綠油油、透著濃郁蒜香的清炒小白菜盛入白瓷盤裡，熱氣騰騰地擺好。林父拿木勺舀散白粥，盛出四碗滾熱的米粥。
林安順手拉過一個白瓷碗，就著摺疊桌邊坐定。
竹筷夾起一截油綠的小白菜送入口中。牙齒咬開菜葉，高溫快炒剛好鎖住了內部的汁水。咀嚼間，清甜的菜汁在舌面上溢位。熟蒜的焦香裹著脆嫩的菜幫子，吃起來滿口都是清脆和爽利。
就著這口脆生生的小白菜，她喝下一大口熱騰騰的白粥。綿軟的米粥淌進胃裡，白粥沒有多餘的調味，單靠米粒本身的甘甜，剛好把嘴裡鹹香的蒜油味順了下去，口感清淡妥帖。
陸成手裡託著瓷碗，吃飯依舊利索。他沒用勺，幾筷子沾著蒜油的小白菜蓋在粥面上，連菜帶米大口扒拉進嘴裡，青菜葉子在齒間嚼得嘎吱響，碗裡的熱粥下去了大半。
林父一邊嚼著菜梗，一邊喝著熱粥，空出的一隻手慢慢揉著剛才溜魚時積攢了酸脹感的小臂。
“這水庫底子深，野生青魚的力氣確實大。”林父喝下一口熱粥，語氣平淡地閒聊著戰利品，“車尾那條上百斤的大貨，肉質緊實。等會兒片了魚肉，做成燻魚塊或者打成魚丸，能擱在倉庫裡慢慢吃。”
“外頭雨還沒停，今天不挪車，就在大壩上把它處理了。”林安吃著飯，視線落在桌面邊沿的分屏上。
車窗緊閉後，風雨聲變得沉悶。車廂尾部的外部處理區裡，那條大青魚偶爾翻騰出一記低悶的水花聲。車廂裡頭，白粥的米香和小白菜的清甜和在一塊，只剩下碗筷相碰的細碎響動，顯得溫熱安穩。
吃過早飯，林母把幾個白瓷空碗收進水槽沖洗。林父和陸成沒閒著，兩人套上厚實的防水膠皮圍裙，戴上半指的防滑手套，徑直走向車廂後段的重型處理區。
開啟連通外部處理箱的內部隔離金屬門，一股濃重的水庫泥腥味撲面而來。
那條近一米長的大青魚橫躺在不鏽鋼處理槽裡。雖然已經耗盡了力氣，但青黑色的厚重鱗片在頂燈的照射下，依舊泛著一層粗糙的冷光。魚身上掛著一層黏膩的透明魚涎，體表那種專屬於野生底棲魚類的土腥氣分外濃烈。
“這體格，普通的家用刮鱗刀根本吃不住勁。”林父伸手按了按魚身，手指在鱗片邊緣感受到一陣扎手的阻力。
他回身拉開工具抽屜，沒拿那些精巧的廚具，而是翻出了一把平時用來鉸鋼絲的寬口平頭鐵鉗，外加一把背厚刃鈍的重型斬骨刀。
陸成走上前，雙手按住碩大的魚頭，將整個滑膩的魚身牢牢固定在帶漏水槽的不鏽鋼檯面上。
林父右手握住鐵鉗的橡膠手柄，鉗口鉗住魚尾處的一片大鱗。手臂肌肉繃緊，手腕向上一翻。
“咔吧”一聲悶響。
那片足有銅錢大小、厚實如指甲蓋的青黑色魚鱗，連帶著底下的一小塊薄皮被硬生生拔了下來，露出裡頭白色的魚肉紋理。
拔鱗太費時，林父換上重型斬骨刀。他雙手握緊刀柄，刀背傾斜，逆著魚鱗生長的方向，從魚尾處發力往前猛推。
鈍刀口頂在堅硬的鱗片根部，發出一長串極其刺耳的“嘎吱嘎吱”刮擦聲。這活兒全憑臂力硬頂。隨著刀背的推刮，大片大片的青色鱗片帶著黏液向上崩飛，砸在不鏽鋼水槽的內壁上，發出細碎的脆響。每刮下十幾公分，林父的手臂上就暴起一層青筋。
陸成始終壓著魚頭不讓其滑動。兩人配合著，花了足足二十分鐘，才把這條百斤巨物身上的“青色鎧甲”颳得一乾二淨。魚身褪去了青黑的粗糲，顯露出底下透著血絲的粗壯魚肉。
擰開高壓水龍頭，常溫的純淨水沖刷而下，把檯面上堆積如山的厚實魚鱗和渾濁的魚涎全數衝進大口徑的下水道過濾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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