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吧”一聲脆響，陳皮被掰成兩半。存放得年份久，裡頭的水分跑得乾淨，斷口處甚至能看到乾燥的橘絡。這一掰開，一股濃郁的、透著藥香和陳年柑橘酸甜的氣味散了出來。
把陳皮放進粗陶熬茶壺裡，又抓了一小撮去年的白茶老葉墊底，添上大半壺純淨水，放在電陶爐上開中火慢慢熬煮。
陳皮配老白茶，林父偏愛用水煮，這樣能把橘皮裡的揮發油和老白茶裡的醇厚味道給熬透。十來分鐘後，粗陶壺的壺嘴咕嘟咕嘟往外吐著白汽。熬出來的茶湯不再是清亮的淡黃色，而是變成了深褐色的琥珀光澤，帶著厚重的甘甜果香。
林父倒出四杯滾熱的茶湯。
端起白瓷杯喝下一大口。滾燙的茶水淌過舌面，陳皮特有的那股微酸帶甘的果香散開。濃茶順著喉嚨落進胃裡，把剛才麻辣水煮魚帶來的燥熱往下壓了壓，周身透出一股舒坦的通透。
林安捧著溫熱的茶杯，沒有閒著。她從副控臺下的隔層裡，抽出一張帶有防水覆膜的紙質等高線大地圖，在飯碗撤去的摺疊桌上平鋪開來。
這幾天雷達和電子地圖用得多，但這會兒商量路線，攤開的紙面地圖看著更直觀。
“大壩周圍的水路全淹了，外圍那條盤山道底子被泥石流沖毀，肯定走不通。”林安拿出一支紅色記號筆，筆尖點在地圖上一根彎曲的虛線上。
“這後頭的路，只能看這條廢棄的林道。”紅筆順著等高線緩慢畫過，在幾處等高線密集的地方圈了兩個圈，“這條路是修水庫時留下的毛石土路。雖然路面沒鋪柏油，但底子是花崗岩礦脈，不怕水泡滑坡。”
陸成端著茶杯湊近看了一眼，手指落在其中一個密集的等高線圈上。
“這兩處的坡度大，而且地圖上看，路面夾在兩面高牆一樣的石壁中間。這種地形容易形成風口，路上肯定積了不少被風吹下來的斷樹根和落石。”陸成憑著地形給出了物理推斷，沒有依仗雷達，全是常年跑山的經驗。
“這條老林道是個備用口子。”林安合上筆蓋，“只要水庫這大壩的底子還沒出險情，咱們就先在這平地上穩紮著。這條道，留作水位失控時的後手。”
路線備下。林安把這張等高線地圖沿著原有的摺痕重新疊好，收回副控臺下的隔層裡。
車窗外頭，夜雨還在水面上敲打，冷風吹著大壩上的枯草。
林父走到窗前。那根重型海竿安分地架在窗臺邊緣，粗壯的魚線在風中微微抖動。他轉動紡車輪，將沒入水中的大力馬線連同釣組一併收回，隨後把海竿撤下窗臺，擱在一旁。
海竿一撤，林安隨之按下控制面板。液壓排氣聲響起，那道十公分的防彈玻璃窄縫緩緩向外側平移，嚴絲合縫地閉攏。
窗外裹著水草發酵味的冷風被擋在厚重的防彈玻璃外。車廂裡充盈著恆溫系統的暖風，摺疊桌正中央的白瓷大盆裡，只剩下一汪紅亮的辣油和幾粒暗紅色的大紅袍花椒。四個人坐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手邊的粗陶茶杯往外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汽。
大壩外頭，雨雲壓得低沉，水庫的水面在連綿的陣雨中翻滾著渾濁的浪頭。
車廂尾部的外部處理區裡，頂部的冷光源打在寬大的不鏽鋼操作檯上。昨天那條野生大青魚，大半骨肉都切塊裹了醬料醃在盆裡，保鮮冷庫裡另外單獨留著幾塊沒沾調料的淨瘦肉磚，外加碩大的魚頭和半截粗壯的魚尾。
林父穿著防水圍裙，手裡握著那把剛磨得鋒利的厚背斬骨刀。
他把那幾塊淨瘦肉磚平鋪在樹脂案板上。這深水庫里長大的野生魚，肉質緻密發紅，切面上一絲絲的肌肉纖維分外清晰。斬骨刀順著魚骨的走向切下，刀刃切斷粗大魚肉的纖維，發出沉悶的沙沙聲。林父手腕發力，將魚肉規整地切成兩斤左右的長方塊，依次碼在旁邊的漏盆裡。
林父沒有把裝滿生鮮魚磚的漏盆遞給陸成。
剩下的魚頭和魚尾，林父沒打算凍起來。那顆碩大的青魚頭被他從中間一劈兩半，去掉了裡頭暗紅色的魚鰓。魚尾中段則被斬成兩指寬的厚塊，裝進白瓷深盆裡，加了幾片老薑和少許料酒去腥。
處理完這批生鮮，不鏽鋼檯面上沾了不少魚鱗屑和黏稠的透明魚液。濃重的淡水魚土腥氣混合著血水味，在處理區這片不大的空間裡彌散開來。
林母擰開高壓水龍頭，常溫純淨水沖刷著檯面，把碎屑全數衝進大口徑的下水過濾網裡。
林安走近副控臺，手指在環境面板上撥動。
“啟動廚房與處理區強力排風。”
隨著指令下達，鑲嵌在車頂邊緣的隱蔽排風道內傳出平緩的吸氣低噪。強力排風系統進入高功率運轉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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