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下一塊熱豆腐，林安順勢夾起一片冷切的牛腱子送進嘴裡。冷藏過的牛肉溫度微涼，剛好中和了豆腐的滾燙。牛肉纖維緊緻，裡頭夾雜的半透明牛筋在齒間反饋出強烈的彈牙韌勁。
林父喝了口溫水，慢慢嚼著一塊牛筋。
“這現點出來的老豆腐就是筋道，用青石壓得實，下鍋煎才不散。”林父嚥下牛肉，目光投向窗外。
防彈玻璃外頭，夜雨順著大壩的硬化水泥面淌過，在低窪處積起水窪。副控屏左側的水文監控面板上，代表水庫水位的藍色資料條，正在連綿的暴雨中，向著大壩溢流口的危險刻度緩慢攀升。
大壩邊緣的水流依舊湍急發渾，但這一切目前都被擋在厚重的裝甲之外。車廂裡恆溫出風口的暖氣平緩，一家人就著這兩道現做現吃的夜宵，享受著風雨中踏實安穩的秩序感。
早晨七點，水庫大壩上方的雨下得正緊。
水滴敲擊在房車頂部的複合裝甲上，匯聚成細密的白噪音。車廂裡頭，恆溫系統平緩運轉，二十二度的乾爽空氣填滿各個角落。
林母和林父沒有睡懶覺。兩人走到衛生間，拉下頂部的實木摺疊梯，推開艙門，踏進了空間。
空間穹頂的恆定白光照在黑土地上，空氣裡滿是泥土的溼潤氣息。兩人順著黑土走到最邊緣的那片紅薯地。這批紅薯日子到了，粗壯的綠色藤蔓貼著地表鋪開，葉片寬大厚實。
林父手裡握著一把沉甸甸的精鋼寬刃鋤頭，雙腳踩在田埂的實土上。他雙手舉起鋤頭，腰腹發力，鐵質鋤刃帶著風聲砸向黑土。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泥土破裂聲，金屬刃口切入土層十來公分。林父往後一拉鋤柄，大塊溼潤的黑土被翻出地面。埋在土層底下的紅薯露出了紫紅色的表皮，個頭足有成年人拳頭大小，表面掛著溼黏的泥巴。
林母蹲在一旁，雙手抓住粗壯的藤蔓根部往上一提。幾顆連在根系上的大紅薯被連根拔起。她戴著粗線手套，大拇指搓去果實表面的大塊泥巴，扭斷連線的根鬚，將紅薯扔進旁邊的竹編大筐裡。
兩人配合著幹活。鐵鋤翻土的鈍響和泥塊落地的沙沙聲在空間裡交替。半個多鐘頭，大竹筐裡便堆滿了帶著新鮮泥土氣的紫皮紅薯。
順著木梯把紅薯搬回車廂廚房。林母擰開不鏽鋼水槽的純淨水龍頭，常溫水流沖刷在紅薯表面。她拿過一把硬毛刷，抵住紫色的表皮來回刮擦，渾濁的泥水順著漏網流走，洗淨的紅薯露出鮮亮的底色。
做手工紅薯幹，去皮是第一步。林母拿過一把削皮刀，刀刃卡住粗糙的表皮往下拉扯。紫皮褪去，露出裡頭淺黃色的堅實果肉。削完皮的紅薯放在樹脂案板上，林母換了一把寬背菜刀，刀口垂直壓下。生紅薯內部的含水量低，質地硬脆，刀刃切斷果肉纖維時帶出清脆的“咔嚓”聲。
幾斤紅薯全被切成兩指寬、一寸長的厚實條狀。
寬口不鏽鋼大蒸鍋上了電磁爐，底層添足了清水。林母把切好的紅薯條平鋪在帶孔的蒸屜上，蓋上厚實的玻璃鍋蓋。開大火燒煮。
十來分鐘後，鍋底的水分劇烈沸騰，大量滾燙的水蒸氣順著蒸屜孔洞直往上頂。生紅薯條在持續的高溫蒸汽包裹下，表層果肉受熱軟化。原本淺黃色、質地脆硬的果肉，顏色漸漸轉深，澱粉在高溫中透出熟色，變成了一種半透明的亮黃色。
揭開鍋蓋，一股濃郁的紅薯甜香混著白汽撲面而來。林母拿筷子戳了戳最厚的一根紅薯條，竹尖輕易穿透果肉，沒有半點生硬的阻力。
電磁爐斷電。林母端出蒸屜，將這些軟糯燙手的熟紅薯條挨個夾出，平鋪在一張寬大的平底竹篩子上。條與條之間留出空隙，防止粘連。
“紅薯幹得靠風慢慢吹，水分走得慢，吃起來才帶嚼勁。”林母把裝滿紅薯條的竹篩子端到出風口附近，利用空調吹出的乾燥暖風帶走果肉表面的水汽。
處理完紅薯，林母沒停下廚房裡的活計。
從冷鮮區裡，她端出一塊足有四五斤重的生豬板油。這塊純脂肪沒有半點瘦肉摻雜，通體雪白，表面掛著微涼的水汽。
切板油的刀得快。林母將白案板擦乾，菜刀傾斜著切下。鋒利的刀刃割開緊實的脂肪組織，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整塊板油被規整地分割成麻將大小的均勻方塊。
小號生鐵鍋上了電磁爐，開著微小的底火。鍋底沒放一滴植物油，林母順手將切好的板油塊全數推入冷鍋中，倒了小半碗純淨水進去。
“加點水熬，出油亮，鍋底也不發烏。”林母拿著長柄木鏟在鍋底推撥。
鍋底的溫度緩慢上升。板油塊表面附著的水分率先沸騰，發出密集的“滋啦滋啦”聲。隨著水分不斷蒸發，生豬油在熱力催發下開始化開。清澈透明的液態豬油一點點往外滲，在鍋底匯聚成淺淺的一層明油。
半個多鐘頭過去，鍋裡的水分熬幹。純粹的滾油接管了鐵鍋。原本雪白飽滿的板油塊，在高溫油脂的持續浸炸下，體積大幅度縮水，內部的水分被逼出。它們的顏色從白轉黃，變成了一塊塊漂浮在油麵上的金黃焦脆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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