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下剎車，房車平順停駐。按下駐車鍵，車底的液壓支腿再次探出，撐實地面。
車身錨定，引擎熄火。低轟聲褪去，車廂裡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外頭雨水敲打裝甲的白噪音。
林安解開安全帶，坐進卡座。她拿起竹筷，夾了一塊青色線椒連著雪白的雞絲送進嘴裡。
上下牙齒閉合。青線椒沒有炒得太過，保留著脆嫩的口感，咬開的瞬間滲出微辣的菜汁。
掛著澱粉漿的雞肉絲滑軟不柴，肉理間的水分被外層的油膜鎖住。
嚼上兩下，鮮藤椒的幹麻勁在舌面上散開。這種麻帶著植物的鮮氣，吃得雙唇微顫，口腔裡泛起唾液。
就著這口刺激的麻香雞肉，林安扒下一大口溫和的白米飯。大米的米香化開了嘴裡的麻辣。嚼碎嚥下，溫熱的飯菜進了胃裡，底下墊上了力氣。
對面的陸成吃得利落。他左手託著飯碗，竹筷連著夾起幾筷子雞絲和新鮮的藤椒粒，蓋在白米飯上。
半透明的青色油脂順著飯粒往下滲。低頭大口咀嚼，青椒和藤椒的脆響在齒間交替。大半碗米飯很快被他扒拉乾淨。
林父喝了口溫水，慢慢嚼著菜。
“這鮮藤椒的麻勁發脆，不像老花椒那麼悶。配這細滑的雞絲，吃口清爽。”林父嚥下飯菜，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沾著油光的嘴角。
“空間裡那株藤椒剛冒的頭茬果，我掐著尖摘的。”林母給旁邊空著的瓷碗裡添了一勺飯，順著話頭接道，“炒這玩意火候不能大，熱油過一下，味兒就出來了。”
“麻得乾脆，不嗆嗓子。”陸成嚥下嘴裡的米飯，竹筷再次伸向瓷盤，簡短出聲。
“這廢軍道底下爛石頭多，路基坑窪大。”林安夾了一塊雞絲送進嘴裡，“等會兒吃完，前頭那段上坡的等高線還得再捋一遍。”
窗外的暴雨順著深灰色的複合裝甲匯成水流，砸向地面的碎石路基。車廂裡，空調出風口吹著乾爽的熱氣。林安視線越過摺疊桌，落在副控臺的雷達螢幕上。
老林道前方的等高線越發密集，這片深入主峰的廢棄區域，還在夜雨中向更高處延伸。
廢棄軍道順著地勢向上延伸，主控屏上的降水讀數維持在高位。
雨水砸在擋風玻璃上，連成一片流動的水膜，隨即被寬大的雨刮器來回撥開。
越野輪胎碾過山道上的積水層，車廂內，恆溫系統送著乾爽的微風，外頭風雨交加的呼嘯聲被厚重的車體外殼濾成了一層低沉的白噪音。
前方一百米外，蜿蜒的山道出現了一個分岔口。三條走向各異的路線在雨霧中延伸。
林安踩下剎車踏板。房車停駐在岔路口前。她雙手離開方向盤，在主控屏上划動，將地質雷達的探測扇區推向前方。
左側的一條路表面看起來最為平整，路基寬闊。但在雷達的掃描下，表層下方的黃色中空網格大面積顯現。地下的排水系統早已被堵，連日的暴雨將路基掏空了一大半。
中間那條路通往廢棄的電力維護站，雷達螢幕上橫亙著刺眼的紅色色塊，山體塌方的痕跡明顯。
林安的目光落在最右側那條路上。
那條路常年隱沒在深山裡，表面鋪滿了厚厚的腐殖落葉，幾乎看不出路面的輪廓。但在透檢視層中，這條被掩埋的岔路底下，反饋出代表實心碎石壓實層的深綠色波段。
在綠色的網格邊緣，還出現了一排呈直線等距排列的規則回波。
陸成坐在副駕，手指在副控屏上滑動，將那一排規則波形放大：“是預埋的鋼混里程樁，底下帶條形混凝土基座。”
“就走右邊。”林安給出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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