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面在動。”陸成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身體略微前傾。
林安眼疾手快，立即拉遠鏡頭，將整段邊坡收入畫面。
只見坡面中段已經隱隱裂開一道深色縫隙，吸飽了雨水的沉重泥層正緩慢地向外鼓脹，上方几叢灌木隨之歪斜，根部生生帶起成片的溼土。
短短幾秒鐘後，一大片黃褐色土體轟然從坡上滑落。
灌木連根翻倒，裹挾著碎石砸進下方的積水中。渾水受到劇烈擠壓，猛地向外鼓起一道渾濁的寬浪，浪頭越過側翻工程車的車尾，順勢捲走了附近一隻破裂的塑膠儲水罐。
儲水罐在水面上翻滾了兩圈，砰地撞上殘存的水泥柱，裂口被撕扯得更大。
柱體雖然未倒，但底部剛剛露出的水泥基礎卻再次被湧來的泥漿吞沒。
新滑塌的泥土堵死了一條淺溝。積水被迫沿著更低的位置尋找出口，很快便在亂石間沖刷出一股新的細流。
原先朝著閘門方向緩慢迴旋的漂浮雜物，也被這股新水流帶得偏向了另一側。
林安讓鏡頭繼續停在坡面。
新滑坡停住以後，零碎泥塊仍不斷掉落，落進水裡便散成一團渾黃。
外露的灌木根在水流沖刷下輕輕晃動，裂縫上沿也比最初張開得更寬。
側翻工程車後輪原本露出大半，幾分鐘內便被新湧來的泥漿埋住一截。
儲存鍵保持灰色，鏡頭留在坡腳，計時數字一秒一秒向前走。
最初滑下來的土體已經停住，細小的泥塊仍在往下掉。每掉一塊，輪轂旁的黃水便輕輕鼓起一圈，剛露出來的半截輪胎又被泥漿舔回去一點。
林父端著保溫杯站了半晌，杯口的熱氣已經散了。
他看見一塊溼土從灌木根下脫開，落進水裡，才低聲說：“剛才要是有人站在下面，連往哪邊跑都來不及。”
陸成伸手把備用車道圖層拖到旁邊。
原本從臨時營地穿過去的那條灰線，正好被新滑下來的坡腳截住。他抬手將路線關掉，動作比平時更快。
林安截下三張間隔畫面，又把原先預計離開的日期框劃空。
側翻工程車、閘門外汙染帶和新滑坡仍各自留在圖上，但那條通往低地的細線已經失去顏色。
今天不用討論什麼時候走，眼前這片地先把答案砸到了他們面前。
鏡頭轉回隧道豁口。陸成刻下的白色十字仍在雨幕裡，十字下方的輔助短線被浪花時隱時現地蓋住。林安固定畫面，先等水波走完一個完整起伏。
十分鐘裡，兩個較大的浪頭拍過刻線，黃水沿巖面短暫向上爬，隨即退回去。穩定水面始終留在輔助線下方，一小截卡在石縫裡的樹枝也只跟著水波搖晃，沒有再被推高。
深色溼痕下方，新露出一條窄窄的灰白巖面。
林父下意識往前靠了一點：“洞口是在退。”
話音剛落，另一塊碎土從遠處坡面滾進谷底。聲音隔了幾秒才傳進收音器，悶悶的一聲，像是專門壓住了他後半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