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張同批次的嶄新試紙和一枚乾燥墊片，自始至終安穩地留在車內的測試用品盤中。林安將起飛前測試件、雨淋後的受雨面、膠帶遮擋面和室內對照物四幅畫面並排放到一起。
林父不用看螢幕旁邊的小字，也能輕易指出那慘烈的差別：“外頭淋過雨這一半發白生粉，貼住的那半還亮著。”
“試紙色階在2.5到2.8之間。”林安把這組冰冷的範圍寫進首日酸鹼欄，“這是兩分鐘暴露得到的真實讀數，目前只對應眼前這一段雨的強度。”
讀數儲存以後，幽靈之眼才轉向預先選好的平臺投放點。它沿房車外側平緩下降，在那道淺凹槽上方懸停。底盤固定鏡頭與機腹鏡頭同時對準抓爪，陸成確認周圍仍沒有流動水線，林安才發出釋放指令。
抓爪乾脆鬆開，透明測試卡帶著試紙和墊片落到粗糙的混凝土上。金屬墊片的重量讓卡片緊貼在淺凹槽裡，只滑動了幾釐米便停住。
它與房車之間隔著開闊的空曠硬地，也完美避開了以後車輛駛離的輪跡區。
幽靈之眼在投放點上方多懸停了10秒。鏡頭確認卡片沒有被橫風掀起，底盤固定畫面也已鎖定位置。
渾黃的雨水沿透明卡邊緣匯聚到淺槽裡，試紙顏色在鏡頭下又發深了一點，墊片上的白霜斑點在灰暗的環境中仍清楚可見。
無人機隨後利落離開投放點，沿原路線回升到車頂。外接艙蓋滑開，幽靈之眼降入裝置艙，艙蓋再次嚴密合攏。姿態標誌轉綠，旋翼停轉，細密的黃雨仍只能沿著堅固的蓋板向兩側無力地滾落。
充電標誌亮起時，測試總計時停在4分多鐘。2分鐘用於嚴格的雨中暴露，其餘時間全部分配給了前後拍攝、安全投放與返航。
林安把電腦自動判定的單一數值理智地改成相鄰色階範圍，因為鏡頭光線、紙面含水量與肉眼辨色都會帶來偏差，她只留下能夠確認的2.5到2.8。
林父把這兩個數字抄進紙質記錄時，筆尖在2.8後停了停，隨後畫上一道短短的範圍線。
“等了兩天，總算是填上了一個確切的數字。”林父看著螢幕裡平臺上的那張小小透明卡，“這個試紙的顏色，比那塊生鏽的鐵牌看著明白多了。”
“先把這一組資料認真留存。”陸成收回了螢幕的測試模式，“下一輪雨，我們繼續看卡片和站區裡的材料，沒出現新的惡化就不去重複冒險放飛。”
林安將試紙色階、墊片分界圖和首日三輪降水記錄彙總到同一頁，關閉本次任務：“這一輪的資訊已經足夠。後面就看站區裡的現成材料，也看平臺上剛扔出去的這張卡。”
昨晚擦過站區南緣的弱雨、今早被陣風攔下的第一次倒計時，以及這次完美完成的2分鐘飛行，全都被客觀地留在同一條時間軸上。
下一次放飛按鈕旁多了一句很短的提醒，先確認固定鏡頭無法回答的新問題，再決定是否升空。
當充電數字從1%跳到2%時，林父才把那把椅子拖回原位。他靠坐下去，長長撥出一口氣：“為了這寶貴的2分鐘，前後等了快兩天。”
陸成調出剛才的姿態曲線圖。橫風最強的那20多秒裡，機身修正幅度仍完美留在限制範圍內，返航段也沒有出現超限偏移。
他把這組曲線與色卡畫面一同歸檔，手指這才真正離開召回鍵。掌心先前壓在臺沿上太久，離開後留下了一道清楚的淺紅印子。
他屈伸了幾次手指，端起已經放涼一些的溫水一口喝完。
林母這才端著處理好的雞肉盆回廚房：“你們試也試完了，待會兒誰都不許說辣子雞的味比酸雨更嗆。”
“那得看你放多少辣椒。”林父起身笑呵呵地跟過去。
緊張了近半小時的駕駛區重新有了輕鬆的走動聲。林安最後看了一眼充電進度，關閉了無人機大畫面。
下一輪黃雨繼續無情地落在塔筒、皮卡和平臺上，底盤固定鏡頭裡的那張透明卡，則多出了一圈正在緩慢擴開的渾濁溼痕。
飯糰被幾個人方才圍著螢幕的動靜吸引過來，仰起頭尋找半天，視線裡只剩下已經嚴密合攏的車頂艙蓋。
林父用手指在它眼前比了個向上的動作：“今天肯定不給你看，外面下的可不是什麼好雨。”飯糰嫌棄地甩開他的手，轉而跟著林母去了充滿肉香的廚房。
陸成看著它離開，隨後把一直放在召回鍵旁的手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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