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喪屍。
確切地說,是“水鬼”。
它們或許是在大橋被炸斷時掉下去的,或許是被之前的倖存者推下去的,又或者是自己失足落水的。
病毒並沒有讓它們學會游泳,但也沒有讓它們被淹死。它們不需要呼吸,肺部充滿了水反而讓它們能夠處於一種半懸浮的狀態。它們在水底漫無目的地行走,或者隨波逐流。
此時,它們聚集在了斷橋下方,隨著水流撞擊著橋墩。
一隻穿著橙色救生衣的喪屍仰面漂浮在水面上,它的臉已經泡得發脹、發白,像是一個巨大的發麵饅頭,五官都擠在了一起,顯得滑稽而恐怖。那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上方的天空,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發出無聲的嘶吼。
更多的喪屍在水下糾纏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蠕動的肉球。它們互相抓撓、撕咬,雖然不會變異,但這種單純的撕扯也將彼此弄得支離破碎。被汙染的黑色血液擴散到湖水中,將那一片水域染成了更加深沉的暗紅色。
“真噁心。”張秀蘭皺著眉頭,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手裡緊緊抱著飯糰,“這水裡……全是這東西?”
“大部分是。”林安冷靜地觀察著螢幕上的資料,“水是病毒的良導體,但也會稀釋病毒。這些喪屍在水裡泡久了,肌肉組織會吸水膨脹,然後腐爛脫落。它們的威脅性比陸地上的要小,因為水的阻力讓它們的動作更慢。”
“但是數量太多了。”林安指了指遠處,“整個太湖周邊的城市人口密集,掉進水裡的不在少數。”
“只要我們不下去,它們就上不來。”林建國拉上了半扇窗簾,只留下一角用來觀察,“咱們在上面,它們在下面,井水不犯河水。”
這是一種殘酷而奇妙的平衡。
哪怕下面有成千上萬只水鬼,只要房車保持靜默,只要這裡沒有活人的氣息洩露出去,這就是最安全的營地。
車內的燈光是暖黃色的,柔和而溫馨。
林安打開了車載音響,選了一首舒緩的古典樂——德彪西的《月光》。
鋼琴聲如流水般流淌在車廂裡,每一個音符都像是精心打磨過的水晶,清澈、優雅、寧靜。
窗外是地獄般的斷橋殘骸,是水中沉浮的腐爛屍體,是寒風呼嘯的末世荒原。
窗內是溫暖的燈光,是流淌的鋼琴曲,是正在保養工具的老父親和正在縫補衣物的老母親。
這種極致的割裂感,讓林安感到一種近乎荒誕的迷醉。
這就是她重生想要的生活。
不是在泥濘中掙扎求生,也不是像老鼠一樣躲在陰暗的角落裡瑟瑟發抖。而是在地獄的邊緣,優雅地喝著茶,看著這個世界沉淪。
“爸,媽,餓不餓?”林安打破了沉默,“這會兒該吃宵夜了。”
“你這一說,還真有點餓了。”林建國放下了手裡的螺絲刀,那是他正在給車內的一個櫃門鉸鏈上油,“這大冷天的,看著外面的冷水,就想吃點熱乎甜的。”
“那就吃酒釀圓子吧。”林安提議道,“咱們在蘇州囤的那批甜酒釀,還有媽你之前手搓的糯米小圓子。”
“好,這個好!”張秀蘭眼睛一亮,放下了手裡的針線活,“暖胃又安神。我去弄。”
“媽,我去吧,你歇著。”林安攔住了母親,轉身走下了樓梯。
廚房裡很快響起了水燒開的聲音。
林安從靜止倉庫裡取出了那一罈子封存好的甜酒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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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咕——嘟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