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林，被一場宿雨洗得透亮，卻也更加陰冷。
林安醒來的時候，窗外的雨還在下，只不過從昨夜那種彷彿要砸穿車頂的暴雨，轉為了淅淅瀝瀝的細雨。霧氣順著山谷蔓延上來，像是一層厚重的白色棉絮，將古樟樹周圍的世界包裹得嚴嚴實實。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床頭的全息控制面板。
【躍遷引擎冷卻倒計時：03小時45分。】
經過了一整夜的休整，昨天中午使用的躍遷功能，此刻只剩下最後不到四個小時的冷卻期。那個代表古茶樹的綠色光點，依舊在地圖上一閃一閃的，像是在跟她道早安。
“快了。”
林安低聲自語了一句，掀開溫暖的蠶絲被，赤腳踩在鋪著長絨地毯的地板上。恆溫系統將車內的溫度維持在人體最舒適的體感，即便只穿一件單薄的睡衣，也感覺不到絲毫寒意，與窗外那個溼冷的世界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兩個維度。
推開臥室門，一股淡淡的米粥香氣已經飄散在空氣裡。
林母起得比她早，此刻正站在中島臺前，用砂鍋慢慢攪動著一鍋白粥。旁邊的小碟子裡擺著昨晚剩下的酸蘿蔔，還有一盤剛剛煎好的蔥花雞蛋餅，邊緣焦脆，中間軟嫩。
“醒了？”林母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靜溫和，“飯馬上好。你爸在樓上盯著呢。”
林安點了點頭，接過母親遞來的一杯溫水，潤了潤喉嚨，然後端著水杯往二樓走去。
雖然現在外面下雨，二樓的封閉式陽臺卻是視野最好的地方。為了應對這種天氣，陽臺外層的防彈玻璃具有極佳的疏水功能，雨水落在上面會瞬間滑落，不會阻擋視線。
林父正坐在那張摺疊椅上，手裡拿著一個軍用望遠鏡，身邊的矮桌上放著那個昨天沒收起來的畫架，不過今天他沒畫畫，而是拿著筆在地圖上做著標記。他的坐姿很穩，即便是在放鬆狀態下，背脊也挺得筆直，透著一股老兵特有的精氣神。
“爸，早。”
“早，安安。”林父放下望遠鏡，指了指窗外的霧氣，聲音低沉，“這霧太大了，能見度不到三十米。不過剛才風吹開了一會兒，我大概看清了村子中間的情況。”
林安湊過去，順著父親手指的方向看去。
透過層層疊疊的雨霧，依稀可以看到村落中央那幾座儲存相對完好的祠堂和民居。
“怎麼說？”
“這村子確實是個死地，但地形很有意思。”林父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整個村子是依山而建的，呈階梯狀分佈。我們現在所處的古樟樹位置，其實是村子的‘後門’，地勢比前面的村落高出了大概二十米。這就意味著，如果有大規模屍群從村口那個方向進來，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反應，無論是固守還是撤退，都佔盡了地利。”
林安看著父親畫出的防守線，微微點頭。父親在觀察環境這方面，總是比雷達還要敏銳，他看的是戰術位置，而雷達只看資料。
“而且，喪屍也不是完全沒有。”林父頓了頓，語氣平淡，“剛才霧散的時候，我看到下面的一條巷子裡，有幾個穿著壽衣的影子在晃盪。”
“壽衣？”林安眉頭微挑。
“嗯，應該是村裡的老人，死後沒來得及下葬，或者正在辦喪事的時候變異了。”林父嘆了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歸於平靜，“它們行動很遲緩，在雨水裡走得東倒西歪的。那種因為身體僵硬而產生的機械感，隔著這麼遠都能感覺出來。不過數量不多，也就三五個，構不成威脅。”
“只要它們不上來，就不管。”林安做出了判斷，“這種雨天，聲音傳播受阻，氣味也被雨水沖刷了，只要我們不弄出太大動靜，它們發現不了這裡。”
確定了外部環境的安全，林安的心徹底定了下來。
冷卻時間馬上結束，但她並不打算立刻行動。這種大霧天，即便能瞬移過去，在泥濘的山坡上作業也是一種折磨。既然已經等了一天，不在乎再多等幾個小時，等雨停，或者等這陣霧散去。
正好，利用這段時間，把空間裡的準備工作做到極致。
吃過早飯，一家人沒有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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