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個廢棄的道班房時，天色依舊陰沉得像是一塊吸飽了髒水的抹布，沉甸甸地壓在頭頂，彷彿隨時會墜落下來。
雨，還在下。
而且比起昨晚那種狂暴的宣洩，今天的雨顯得更加陰冷、黏膩。它不急不緩地敲打著車窗，像是有無數只溼漉漉的小手在拍打，進行著某種漫長而充滿惡意的消磨。
林安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戴著防滑戰術手套，緊緊握著方向盤。
“這路況，比我想象的還要爛。”林父坐在副駕，手裡地圖已經放下了，因為根本沒用。
全息螢幕上，原本標註的國道線此刻斷斷續續，到處都是紅色的警示標記。
泥漿如同流淌的巧克力醬，覆蓋了原本的柏油路面。車輪碾過去，發出的不是清脆的摩擦聲，而是沉悶的“噗嗤”聲，那是輪胎花紋被爛泥填滿後打滑的空轉音。每一次轉向，都能感覺到車身在泥濘中輕微的橫向漂移，那種失控感雖然被四驅系統和電子穩定程式迅速修正，但依舊讓人心驚肉跳。
“滴——開啟低速越野模式。”
林安的手指在觸控屏上劃過，將空氣懸掛的高度升至最高。
房車像是一艘在泥海中航行的巨舟，緩慢而堅定地向前推進。S級外殼上沾滿了泥點，那是它與大自然搏鬥的勳章。
“前面這段路是臨崖路段。”林安看著雷達生成的3D地形圖，聲音冷靜，眼神卻銳利如刀，“左邊是含水量極高的土質山體，右邊是深不見底的峽谷。爸，你盯著右邊的路基，這雨下了兩天兩夜，土都泡鬆了，我怕路基被掏空。”
“明白，我盯著呢。”林父身體前傾，解開了安全帶的鎖釦，整個人幾乎貼在車窗上，目光死死鎖住右側的後視鏡和側向攝像頭傳回的畫面。
車廂內一片死寂，只有發動機低沉的嗡鳴和雨刮器單調的“刮擦”聲。
林母坐在後排的卡座上，懷裡緊緊抱著飯糰。貓咪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氣中的緊張氣氛，縮成一團，連呼嚕聲都停了。林母手裡拿著針線，本來想縫補衣服，但這會兒針尖懸在半空，半天也沒落下第一針。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這種在懸崖邊走鋼絲的感覺，極其消耗精神。每一秒鐘都被拉得無限長，每一次車身的顛簸都像是一次心臟的驟停。
下午兩點半。
雨勢突然加大。
原本連成線的雨絲變成了密集的雨幕，能見度瞬間下降到不足二十米。兩束強光霧燈打出去，只能照亮前方一小塊慘白的路面，再遠就是無盡的灰暗和混沌。
“安安，慢點，再慢點。”林父的聲音有些乾澀。
透過監控螢幕，他看到右側路基邊緣的泥土正在不斷剝落，掉進深淵。有時候車輪壓過去，甚至能感覺到路面邊緣的微弱震顫。
“已經在最低速了。”林安沉聲道。
她不敢停車。這種路段，停車就是等死。只有保持移動，儘快透過這片危險區域，才是唯一的生路。
然而，大自然並沒有打算輕易放過他們。
下午三點。
當房車行駛到一段兩山夾一溝的“V”字形路段時，異變突生。
“安安，有點不對勁。”林父突然開口，聲音緊繃得像是一根即將崩斷的弦，“你看左邊的樹。”
林安迅速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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