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一拐進鎮子邊緣，速度立刻降了下來。
從高處往下看是一回事，真把車開進去，又是另一回事。街道比在外面看著更窄，兩側的破敗門臉緊緊擠在一起，捲簾門有的半敞著，有的塌陷了一半。褪色的招牌歪歪扭扭地掛著，風一吹就發出輕微的撞擊聲。主幹道上擁堵著好幾輛廢棄汽車，有家用轎車，也有側翻的小貨車，車身全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垢，擋風玻璃上糊著發黃發黑的汙漬。
重卡在最前頭一點點往裡拱。
後頭十幾輛車只能跟著一點點往前蹭，車頭貼著車尾，捱得很緊。輪胎碾過地面的碎玻璃和散落的塑膠外殼，車底傳出一連串細碎的咔嚓聲。兩側的店鋪黑洞洞的，門裡門外沒有一點活氣，只有陰冷的穿堂風從深巷裡灌出來時，才把地上的舊宣傳單和包裝袋捲起半截。
房車停在鎮子外一處地勢較高的斜坡後方。
林安把主屏切換成全景畫面。幽靈之眼懸停在高空，鏡頭緊跟著車隊向前壓。她沒有駕駛房車靠近，只是將前方的街口、巷道、車隊位置和兩側建築的分佈情況，全部投影在螢幕上。
“這路一堵死，後頭的車連倒退的空間都沒有。”林父看著主屏上的地形圖說道。
“嗯。”林安應了一聲。
前方的重卡挪動一小段，後方的車隊就跟著動一小段。整條車隊像被硬塞進了一根狹窄的管子裡，想快快不了，想退也退不動。偏偏這群人昨天還在斷層邊上喊著半天就能穿過去，這會兒真進來了，全都不吭聲了。
林母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鐘，轉身走向廚房。
“趁現在還沒徹底亂起來，先把中午這口飯做了。”她說，“一會兒真要是堵死了，連好好咬口東西的空隙都未必有。”
今天中午吃金槍魚雞蛋沙拉三明治。
她先拿出一個小奶鍋煮雞蛋。鍋里加入純淨水，幾枚生雞蛋被輕輕放進去。隨著電磁灶加熱，水底先是冒出細小的氣泡，隨後逐漸滾開。雞蛋在沸水中翻滾，輕輕磕碰著鍋壁，發出細微的聲響。林母控制著火候，這種用來做夾餡的雞蛋不能煮得太嫩，蛋黃必須完全凝固，壓成泥後才容易和其他食材拌勻。
煮蛋的間隙，她從靜止倉庫取出了一罐水浸金槍魚罐頭。
金屬蓋一掀開，淡粉色的魚肉便露了出來，肉質呈現出細密的絲狀。她將罐頭裡多餘的水分和底油控幹，只保留一點微潤的質感，這樣拌出來的沙拉不至於太乾，咬下去也不會流汁。
黃瓜用削皮刀颳去深綠色的外皮，留下淺綠色的脆嫩果肉，切成很小的細丁。胡蘿蔔同樣切成細丁，放入熱水中簡單焯燙斷生後撈出。玉米粒是從靜止倉庫裡提前取出的熟玉米，黃澄澄的一小碗，顆粒飽滿。
“中午吃冷食？”林父看了一眼廚房的操作檯。
“嗯，做起來省事，吃著也不膩。”林母一邊說，一邊將煮好的雞蛋撈出，放入涼白開中過水降溫。
主屏裡的車隊還在往前磨。
最前頭的重卡已經快蹭到鎮子主街中央，車頭左邊擦著一輛廢棄轎車的保險槓過去，發出一聲尖細的刮響。後頭幾輛車更慢，越往裡擠，空間越小。兩個男人從一輛私家車裡探出身子，朝前面張望了半天，又縮了回去。
蛋殼被敲裂，慢慢剝開。蛋白潔白彈軟，蛋黃已經完全熟透，顏色偏深，帶著沙沙的質感。她拿出一把不鏽鋼叉子，將雞蛋一點點壓碎。起初是粗塊，隨著反覆按壓逐漸散開，蛋白和蛋黃均勻地混在一起，變得細碎蓬鬆。
接著，將控幹水分的金槍魚、雞蛋碎、黃瓜丁、胡蘿蔔丁和玉米粒全部倒入一個大號的玻璃碗中。
擠入足量的原味沙拉醬。
白色的醬料一落進去，林母便拿起勺子緩慢攪拌。原本散落的食材很快被沙拉醬包裹成團，金槍魚的細絲纏繞著雞蛋碎，清脆的黃瓜丁和玉米粒鑲嵌其中。隨著不斷翻拌，整碗餡料融合得越來越均勻。黃瓜的清爽、胡蘿蔔與玉米的微甜、雞蛋的軟糯以及金槍魚的鹹鮮，在沙拉醬的統合下，散發出一股乾淨順口的氣味。
“前頭那輛重卡又停了。”林安忽然開口。
林父立刻轉頭去看。
主屏裡，重卡短促地頓了一下，像是又碰上了什麼障礙。幾秒後，它才重新往前頂。後面那一長串車被帶得一起一停一動，車隊中段那輛裝公共物資的廂式貨車差點蹭上前車車尾，司機猛打一把方向盤，才勉強把車頭擺正。
“再往裡，麻煩就大了。”林父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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