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頭原本最會叫嚷,這會兒倒也沒偷懶,整個人伏在地上拽鋼索,手背上的筋鼓得老高。倒不是突然良心發現,是所有人都明白,橋要是撐不住,前頭過去的人是能活,後頭沒過去的人就得等死,更何況沒了車,前頭過去的人也是死路一條。
當公共物資廂貨上橋時,橋面晃得最厲害。
車身比私家車和皮卡高,重心也更靠上。司機剛把前輪壓上去,底下靠右的那隻浮箱就被壓得往一側歪了一下。岸上的幾個人臉都白了,幾乎是同時撲上去拽緊輔助繩,把橋面硬生生重新拽正。
貨車一點一點往前磨。
木板在輪胎底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碎木屑順著縫隙往下掉,落進急水裡,一下就被沖走。車廂後輪真正壓過斷口中間那段時,橋頭所有人都不敢喘大氣。直到那輛廂貨整個挪到對岸,近岸這邊才有人猛地吐出一口氣。
最後剩下的是那輛重型卡車。
也是最要命的一輛。
沒人敢保證它一定能過去,可丟下它也不現實。車裡還有能用的柴油、工具和不少這一路上搜刮來的物資。更重要的是,橋已經搭到這一步,誰都不願意最後還得捨棄一輛最大的車。
板寸頭抹了把臉,轉頭衝那幾個男人吼:“再補板!把邊上那兩塊也壓上!鋼管再塞兩根進去!”
兩塊更厚實的舊木板又被拖了過來,直接墊在原來那條車道上。有人找來幾根短鋼管塞進板縫下面頂著,勉強加了一道支撐。手拉葫蘆被重新絞了一遍,近岸這邊那根主鋼索繃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彈斷。
重卡發動了。
重卡發動了。
老舊柴油機哆嗦著往前拱,黑煙一股股往外噴。駕駛座上的男人兩隻手抖得厲害,車頭頂上橋面的時候,連試了兩次才把輪子對進那道窄窄的木板軌跡裡。
前輪壓上去的那一刻,整座臨時浮橋猛地下沉。
橋面不只是晃,而是實打實地往下塌陷了一截。四隻浮箱被同時壓得往水裡沉,河水瞬間漫上木板邊緣,拍得木板啪啪直響。橋頭邊上幾個拉繩的人幾乎是同時往後仰,腳跟蹬進碎石地裡,用全身的力氣去頂那根主索。
“別停!往前!” “穩住油門!” “別往右打!回正!”
吼聲一陣壓一陣。
重卡緩緩往前開,橋面在它底下發出連成片的斷裂聲。到了斷口最中間的時候,橋底一塊舊木板“咔”地裂了一聲,裂紋迅速從中間崩開。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那聲脆響往下沉了一截。
不過好在,上頭還有一層補板,下面也不只是兩隻浮箱單頂著。
車身只是猛地顛了一下,沒直接陷下去。
司機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扣著方向盤,硬著頭皮把車一點一點磨著開過去。等後輪最終也碾上對岸那邊殘存的橋面時,近岸這邊幾個拉索的人當場脫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可他們還不能歇。
因為橋這頭還留著三個人。
高壯男人、刺頭,還有一個一路幫著掛索、絞手拉葫蘆的瘦高個。這三個人原本就守在近岸這邊操作,現在車都過去了,主索和輔助繩也沒人再顧得上穩,橋面還在水流裡一下下發抖。
“快過來!”對岸有人朝這邊喊。
高壯男人先起身,拖著那條傷腿衝上橋。橋面已經被重卡壓得變形,他每踩一步,底下的木板都跟著發出發空的悶響。刺頭緊跟在後面,幾乎是半彎著腰往前竄。
瘦高個最後一個走。走到橋頭邊,他猛地回身,把手拉葫蘆的卸力卡扣用力鬆開了一道,免得自己人還沒過去,近岸這邊繃死的主索先把橋頭那截混凝土邊角硬扯崩。
主索一鬆,橋面又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