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5點，天色剛矇矇亮，龐大的車身碾過黃土背坡底下的碎石，順著昨晚壓出來的車轍印，重新切回了向南的舊省道。
按照這幾天定下的作息安排，趕路全放在清早。眼下日頭初露一條窄邊，外頭正逢一天裡最平穩的空檔。
車子往前開了一個多小時，窗外的地貌漸漸變了樣。
原先那種一眼望不到頭的乾裂低地，被拋在了後頭。前方的地平線開始有了起伏，道路兩側褪去了爛泥溝的景緻，多出了一道道高低不平的黃土坡。坡地上稀稀拉拉地長著些耐旱的雜樹和帶刺的灌木叢，枝葉被長期的毒太陽烤得發灰髮脆，半死不活地耷拉著。
車身底下的路況也跟著變了。省道的柏油麵在這裡斷得七零八落，大段大段的路基露出了底下的黃土和碎石。越野輪胎壓上去，車廂裡褪去了前幾天那種拉扯感，轉成了硬碰硬的沉悶搖晃。底盤那套重型懸掛系統上下吞吐，把坑窪土路的顛簸全數吃進了避震器裡。
環境感測器上的讀數跳得平緩，擺脫了水網低地那種太陽一齣便直線攀升的勢頭。
上午9點，溫度停在45度上下。跟前幾天動輒突破50度的死烤比起來，這幾度的回落，讓人稍許喘得上氣。車子開快時，甚至能帶起一陣微弱的幹風。
外頭的暑氣依舊。
林安降下了一半的遮光簾，看著右側車窗外的一處背陰低谷。那片窪地四面閉塞，樹底下的亂石堆間，依然漚著前些天低地裡帶出來的溼熱氣。
快到上午10點的時候，林安正盤算著在前方導航圖裡找個靠譜的土坡駐車，主控螢幕右下角的資源探測雷達閃了一下。
在雷達的綠底圖上，貼著省道右側的一處斜坡邊緣，亮起了一個代表生物資源的黃色小光點。
林安踩了點剎車，放慢車速，點開那個黃點的詳細座標。
系統資料庫迅速將探頭捕捉到的植物外形與圖譜進行比對，幾秒鐘後，螢幕側邊跳出幾行資料標識，顯示為未收錄資源山蒼子，俗稱木姜子，正處結果期。
“有東西？”坐在副駕後頭卡座裡的陸成最先察覺到車速減緩，抬眼看向螢幕。
“雷達掃到一片山蒼子。”林安看著地圖上的等高線。
“山蒼子？這東西倒是少見。”林父正在水臺邊洗杯子，聞言湊了過來，“以前在老家，這樹上結的小青果摘下來一揉，裡頭的汁水防蚊蟲最管用。真要拿來榨油，或者做醃肉炒菜的香料，那可是提香去腥的好料。長在什麼位置？”
林安指著螢幕上高低起伏的等高線：“位置倒是不深，就在前面1公里外的坡地邊緣，貼著一片雜樹林。但那地方是個迎風坡，剛好卡在咱們這條熱路的邊上。”
這幾天，雷達和探頭這些系統的舊功能，早就成了林安趕路探道的習慣。螢幕亮起提示，林安的腳尖懸在剎車踏板上，評估著沿途的風險。
她掌心扣住方向盤穩住車速，手指順勢一推，車頂的隱藏艙門無聲滑開。
伴隨著細微的“嗡”聲，幽靈之眼頂著上午發白的日光飛了出去。灰綠色的機身塗裝與荒野半空背景渾然一體。無人機拉高了視角，把那片坡地、周遭的省道路肩，以及後方那片雜樹林的陰影，來來回回掃了兩遍。
林安盯著傳回的高畫質畫面。
鏡頭掃過樹林邊緣。幹黃的雜草叢直挺直地立著，土坡上的碎石保持著原有的散落分佈。紅外熱成像底圖上唯有一片環境紅光，活人與喪屍的生命體徵全數缺席。
環境複核完畢，是個安全的空場。
畫面拉近，在坡地外圍的亂石堆裡，確實長著七八棵半人高的山蒼子灌木。枝幹被曬得發灰，但葉片底下密密麻麻地結滿了一串串比黃豆還小的綠色漿果。
林安看清了果子的長勢，手指離開電子手剎，重新握緊了方向盤：“環境乾淨，沒人埋伏。但這片坡地太空了，沒遮沒擋。咱們這車要是現在靠過去採果子，等於直接把車身晾在省道邊上曬太陽。”
“大白天的，犯不著為了這點香料去太陽底下幹烤著。”林父在一旁點頭應和，“不過這山蒼子確實是個好東西，咱們先把位置記死，等到了傍晚氣溫降下去點，或者明天路過看準了沒危險，再順道過去摘一把也不遲。”
林母在廚房那邊也聽見了，接話道：“對頭，好東西長在土裡跑不掉，往後醃肉做菜正用得上。”
林安順手在主控屏上把這個帶有山蒼子的坡地座標打了個紅色的高亮標記。腳下油門微踩，龐大的房車直接越過那片土坡，輪胎碾壓著路基碎石，穩當地按著原定節奏繼續向前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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