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看準了掛果最密實的枝條，手裡的修枝剪探過去。鋒利的鋼口合攏，發出清脆的剪斷聲。連枝帶葉的山蒼子落進竹筐裡，漿果在磕碰間碎了幾個，一股辛辣發麻、摻著點野檸檬酸氣的生鮮味立馬在土坡上散開，把周圍的悶土味沖淡了不少。
“這果子長得好，汁水飽得很。”林父手腳利索，剪刀上下翻飛。
林安戴著手套，把掉在亂石堆裡的幾串大果子連根掐下，扔進筐裡。兩人前後忙活了半個多鐘頭，把這七八棵灌木上能用的果枝全數收攏乾淨，裝了滿滿當當三大筐。
趕在日頭翻過山包、氣溫開始往上竄之前，幾人把竹筐搬進靜止倉庫，重新上車鎖好車門。
柴油引擎發出一聲低吼。房車在省道上掉了個頭，按著原定的路線繼續往南推進。
日頭一點點往上挪。
快到上午10點半，這片兩湖低地外延的荒野成了一個不透風的乾燒土窯。氣溫穩穩地逼近45度。風早停了，周遭連一絲能帶動空氣的活氣都找不見，單剩下滿眼的乾旱和扭曲發虛的熱浪。
舊省道的路況越往前開越糟。
長年累月的暴曬下，這段年久失修的柏油路面吃不住勁了。黑色的瀝青吸足了上頭的熱量，表面泛起一層黏膩發黑的油光。房車龐大的車身壓過去，沉重的越野輪胎碾在發軟的路面上，壓出一道道半指深的凹痕。等輪胎抬起往前滾的時候，車底盤下頭明顯能聽見一陣細碎的嘶啦聲，那是發軟發粘的柏油薄殼被橡膠胎面強行扯帶起來的動靜。
到了該找掩體駐車歇息的鐘點。林安坐在駕駛座裡，兩手穩穩把著方向盤。這種發軟的路面吃輪胎，開快了容易打滑，她耐著性子把車速往下壓，正準備在前方尋個安穩的陰涼地。
主控屏右下角的警戒雷達一直開著，綠色的掃描波紋一圈圈地往外蕩。
車子剛繞過一個長緩坡，雷達底圖上冷不丁跳出了一片密集的淺藍綠色光點。
林安腳下立刻鬆了油門，帶著一腳輕剎，房車在發軟的瀝青路上沉悶地停穩。
她探身看向螢幕。
這片生命體徵光點距離現在的座標大約還有4公里遠。這些綠點捱得很緊，長時間盤踞在一塊固定的區域裡，沒見著往外移動的軌跡。
林安點開前方的全息地形圖，將那個座標放大。
雷達掃出的是一處半廢棄的加油站和服務區複合節點。主體建築的框架還在，後頭的空地和側邊的輔路佔地面積不小。這種大面積的頂棚和廢棄平房，大白天最容易招攬避暑的活人。
“前面有人扎堆。”林安看著螢幕，回頭對著生活區開了口。
林父正拿著抹布擦拭流理臺，聽到這話停了手：“大白天的聚在服務區，是路過撞在一塊兒躲太陽的，還是早佔了地盤的團伙？”
“看這陣勢不像一路人。”林安盯著地形圖上的等高線，眼神透著警覺，“大白天視線太好，咱們這車塊頭大，這會兒不能再往前靠了。大搖大擺地開過去，免不了惹麻煩。”
林母走過來，看了一眼螢幕：“是這個理，咱們犯不著去湊這個熱鬧。車裡又不缺什麼，繞開走才是正經事。”
林安右手扣住擋位杆，直接掛上倒擋。
伴隨著底盤傳出的齒輪咬合聲，房車順著發粘的舊省道往後倒了將近2公里。林安看準了路基外側一處地勢隆起的荒土坡。這土坡前頭長滿了乾死發灰的野草叢，背後連著一片風化嚴重的黃土斷層，地勢比省道高出十幾米。
林安打了一把方向，房車粗壯的輪胎碾過路肩的碎石，一頭扎進野地裡。
車身在坑窪的土坡上顛簸起伏，硬生生爬上了那處高位背坡。林安將車頭偏轉，把龐大的車身嚴嚴實實地嵌進黃土斷層的凹陷處。
房車外層原本白色的車殼上，裹著厚厚一層這幾天跑出來的黃土灰和泥漿。停在這背光的黃土崖底，車身髒舊的顏色和周遭風化發灰的岩石混在一塊兒。加上高差的視角遮擋，從6公里外的服務區方向往這邊看，視線全被前頭的土坡邊緣擋死了，根本瞧不見這半山腰上藏著車。
車底的液壓駐車柱頂進黃土裡。林安擰滅了引擎，前頭駕駛區徹底靜了下來。
“這地方停得穩當，居高臨下，進退都有路子。”林父湊到窗邊，從遮光簾的縫隙裡往外瞅了一眼，回身坐回卡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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