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外頭的僵持卡在了一個死氣沉沉的臨界點上。
重型油罐車的底盤在五十度的高溫直射下,發出一聲金屬受熱膨脹的沉悶“嘎吧”響。
這點動靜剛在發燙的空氣裡傳開,車底那塊不到四平米的陰影裡,三個人的身體便同時出現了一陣不自然的抽動。
殘耳摳進水泥地的指節發白,粗糙的沙粒和乾結的泥垢早把指甲縫塞得嚴實。他乾癟的胸腔大面積貼著發燙的地表,每一次粗重的喘息都會帶起一陣渾濁的哨音。
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越過半米遠的距離,死死鎖在刀疤臉身前剛挪出的縫隙上。那個擰緊了蓋子的大號塑膠瓶正卡在裡頭,瓶底晃盪著大半瓶渾黃的泥水。
刀疤臉的左手呈爪狀,虛虛地罩在塑膠瓶上方。
他的嘴唇乾裂得翻起了一層厚厚的白皮,嘴角結著發黃的鹽鹼痂。陽光的分界線逼近了他的鞋底,鞋底邊緣的橡膠在高溫下散發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戰術背心縮在最靠裡的夾角處,手裡攥著一截生鏽的尖頭鋼筋。他大張著嘴大口吞嚥著沉悶的熱空氣。胸口起伏的幅度被他強行壓到最低,但拿著鋼筋的那條胳膊,肌肉纖維始終處於一種細微的震顫中。
陰影在日照下一點點回縮。
陽光直射的界線寸寸逼近,眼看就要切著鞋底燎過來。為了把那大半瓶水護在最深的安全區裡,刀疤臉原本虛罩著的手指猛地收攏,死死攥住瓶頸,將水瓶往自己懷裡硬生生拖了半寸。
粗糙的瓶底摩擦著滿是沙礫的水泥地,發出一陣刺耳的“嗞啦”聲。劣質塑膠瓶身在他極度戒備的死力捏握下,向內凹陷,爆出一聲乾脆的“咔啪”輕響。
瓶底那點渾黃的泥水隨之劇烈晃盪,撞擊著塑膠內壁。
這幾聲細微的水聲和摩擦動靜,在死寂的車底被無限放大。戰術背心緊閉的眼皮猛地一跳,攥著鋼筋的手指骨節瞬間泛白。高溫把他們體內最後一點水分榨得乾淨,連一聲沙啞的咒罵都擠不出來,全靠著對那點水聲的本能貪婪在死耗。
三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僵著,等另外兩方先扛不住炙烤倒下去。
水泥地上升騰的熱浪扭曲了視線,便利店廢墟方向順風飄來一股塑膠包裝袋被烤軟熔化後的刺鼻酸臭味。
而六公里外的房車車廂裡,冷氣正順著頂部的百葉出風口平穩下壓。乾爽的涼風吹散了空氣裡的沉悶,也將外頭那場熬人的死局嚴嚴實實地隔絕在厚實的車殼之外。
廚房區的水臺邊,林母拿出一口小號不鏽鋼湯鍋接了半鍋純淨水。
“老林,去空間裡掐把鮮紫蘇來。”林母一邊招呼,一邊從乾貨罐裡抓出幾粒乾癟烏梅和暗紅色的幹山楂片。
乾果在水龍頭底下衝去浮灰,連同兩片脆硬的陳皮和一小撮甘草一併丟進鍋裡。電磁灶開大火燒滾,隨後蓋上玻璃鍋蓋轉微火慢熬。紫紅色的水霧順著鍋蓋邊緣冒出來,帶著一股微酸的甘草味,把車廂裡原本冷硬的空調味給揉軟了不少。
林父拿著剛摘的紫蘇葉走過來。葉片邊緣帶著細小鋸齒,正面暗綠,背面透著濃重的紫紅。在水底下洗淨泥塵後,林母將這把紫蘇葉全數按進滾水裡。
天然的紫紅色素迅速向外釋出,不到半分鐘就把底湯染成了一鍋透亮的紫紅。
兩塊大號黃冰糖丟進去。長柄木勺在鍋底緩慢畫圈,冰糖撞著鍋壁發出沉悶響動,徹底化在湯水裡。關火後,拿細孔濾網把殘渣篦掉,純淨的紫紅湯汁全數濾進大號玻璃涼水壺,林父接手直接塞進了冰箱急凍區。
中午的主菜定的是香煎雞腿排。
林母從靜止倉庫取出四隻去骨大雞腿。肉塊平鋪在厚實的木砧板上,她拿刀背在肉面上細細敲打。鈍器連續擊打,緊實的肌肉組織被一點點敲松。裝進不鏽鋼盆後,倒兩勺生抽、一勺料酒,撒上一層現磨的黑胡椒碎和薑片稍作入味。
平底鑄鐵鍋架在電磁灶上燒熱,刷上一層薄薄的菜籽油。醃好的雞腿肉被木筷夾起,雞皮朝下,平鋪進滾燙的鍋底。
熱度透過厚重的鐵鍋迅速傳導,生生將雞皮底下蘊藏的油脂逼了出來。透明的雞油在鍋底匯聚成淺淺一層,隨著加熱不斷滋滋翻滾。林母拿木鏟壓住雞肉表面,讓底部的雞皮緊貼鍋底。
單面煎了四五分鐘,她用鏟子把雞腿翻了個面。原本白色的雞皮已經煎出了一層焦黃酥脆的硬殼。底下的瘦肉一接觸熱油便迅速收緊變白,鎖住了內部的汁水。油煎的醬香混著黑胡椒的辛辣在風道口打了個轉,很快就被吸得乾淨。
主食備的是乾冷面。大鍋裡的水燒滾,乾麵條下鍋用筷子攪散。等面斷生煮軟,拿大號漏勺全部撈出,一秒沒耽擱,直接投進早就備好的純淨水冰盆裡鎮著。麵條遇冷迅速收縮,質地立刻變得筋道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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