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海水面的長浪有規律，但偶爾捲進來的橫風會讓車廂產生輕微傾斜。”陸成試了試鎖釦的咬合力度，確認嚴密後，將螺絲刀收進腰間的帆布工具包，“水上駐停不比陸地打支腿，車上的活動件得二次定牢，免得晃出響動。”
“我來擦吧，你去盯會兒雷達。”林母拿著一塊乾淨的溼抹布走過來。
“沒事林嬸，順手的事。”陸成走到料理臺前，拿抹布把水槽邊緣剛才因為車身下水濺出的幾滴純淨水擦淨，沒留半點水漬。
“防爆遮光簾降一半，避開反光。”林安交代了一句。
陸成轉身去拉後頭的遮光簾。林安則左手按下主控臺側面的另一個機械撥片。
車頂裝甲暗格向兩側滑開。幽靈之眼拉昇高度，鏡頭透過偏振鏡片濾掉海面大面積的反光，把整個弧形海灣的動靜收進全息主屏。
螢幕切分出幾個獨立視窗，海灣裡的規矩和現狀，被這幾百米的高空視角看得清清楚楚。
這片海灣不是放任自流的野水，對岸的基地群在這裡劃下了明碼標價的物理控制線。
畫面正中央，一條從外海直通基地內港的深水主航道被清理得一乾二淨，連半塊漂浮的木板都看不見。航道兩側，每隔五十米就錨定著一個巨大的亮橘色浮標。浮標底下連著防撞鋼纜，在海面上拉出了一條筆直的雙向通道。
一艘塗著灰白色防鏽漆、裝配著高壓水炮和機槍的官方巡邏艇，正壓著航道的邊緣勻速游弋。
而在橘色浮標劃定的航道外側，靠近廢棄度假區的那片淺水域，是另一番光景。
那裡遍佈暗礁和沉船殘骸。幾艘用塑膠汽油桶和爛木板拼湊起來的簡易雙體浮筏，正靠著人力划槳，貼著淺水區的邊緣吃力往前挪。筏子上的人曬得渾身蛻皮，手裡攥著削尖的螺紋鋼筋，或者帶有倒刺的鐵鉤。
這些筏子排成一條鬆散的單列，沒一艘敢越過那排亮橘色的浮標半米。
“航道和外圍拾荒線分得明白。”林父站在螢幕前，看著那些吃力划水的土筏子，“官方巡邏艇壓著深水航道巡邏，外頭的人只能貼著近岸的淺水爛泥灘走，涇渭分明。”
“航道是他們負責維護的生命線，浮標線就是處置邊界。”陸成走回副屏旁，目光冷峻。
林安點了點頭，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將鏡頭從航道移向緊挨著拾荒路線的廢棄海岸設施。
在官方航道和外圍動線的對比下，這片舊日度假區的衰敗感被放大了。
曾經延伸進海里的觀景木棧道，早被鹽汽和高溫抽乾了防腐木裡的油分。木板風化成骨色，表面佈滿裂紋。巡邏艇遠去時捲起的一陣尾浪推到岸邊，拍在棧道的支撐柱上。
沒有多餘的聲響，一截髮脆的木欄杆連帶著底下生滿紅鏽的鐵鉚釘，從棧道上脫落，砸進渾濁的淺水裡激起一團黑沙。
就在這時，全息雷達的右上角跳出幾個閃爍的紅點。
鏡頭迅速推近。在廢棄棧道下方的一處暗礁區，一艘體型稍大的拼裝浮筏停在水面上。筏子正中央焊著一個粗糙的手動齒輪絞盤。三個瘦骨嶙峋的人正咬著牙，用力壓著絞盤的搖桿。
一根生鏽的鋼索繃直了，通向五六米深的水底。水下掛著一個長滿海藻的沉重貨運鐵箱。
“這起人膽子夠肥的，在暗礁區用手動絞盤拉重件。”陸成看著螢幕上那根直繃的鋼索，眉頭皺起，“齒輪咬合的動靜大，這片水域淺，底下的東西容易被招惹出來。”
“這種廢棄暗礁區，水底下最容易藏東西。”林父看著螢幕。
話音剛落，手動絞盤發出一連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聲音順著水柱傳進海底。
沉船和暗礁的縫隙裡，水底淤泥被猛地攪動。
二三十個渾身長滿空藤壺殼、皮肉嚴重水腫泛白的影子，被這股持續的低頻震動啟用。它們從爛泥裡爬出來，手腳僵硬，順著繃緊的鋼索和暗礁直往上爬。
浮筏上的人察覺到了水下的異樣。其中一人探頭看了一眼，立刻抽出腰間的粗鋼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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