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這團微弱熱源的前方不到二十米處，正是剛才被防波堤震動驚醒的那具水腫喪屍。它正順著退潮留下的淺水窪，慢吞吞地往車棚方向蹭。
這隻喪屍身上裹著一圈破爛的尼龍綠網，吸飽了海水的粗壯雙腿拖在發硬的泥地上，拉出一條溼漉漉的發黑印記。它顯然是嗅到了車棚裡那股夾雜著活人氣息的微弱味道，渾濁發白的眼球雖然看不見，但憑藉本能，方向咬得極準。
“這東西雖然看不見，但聞著活人味兒直奔過去，連彎都不繞。”林父壓低了聲音。
“是昨天那個被鐵片劃破胳膊的拉網人？”林母站在過道邊，隔著螢幕看清了那團熱源的位置，認出了那件沾滿泥漿的破舊長袖。就在昨天傍晚，這人在潮溝的泥潭裡受了傷。
“應該是他。看樣子是僥倖從泥戰裡逃了出來。”陸成視線沒離開螢幕，“但他受了傷又透支了體力，根本走不遠，只能爬到這處礁石死角里躲避毒太陽。”
那具裹著綠網的水腫喪屍距離死角越來越近。乾枯粗糙的手指刮擦著地上的碎石，發出細碎、令人發毛的“沙沙”聲。
“這底下沒遮沒攔的，他這回是躲不過了。”林母看著揪心，輕嘆了一聲。
車棚裡蜷縮的人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只能眼睜睜地聽著泥水翻動的動靜一點點逼近，連挪動半寸身體都做不到。
這段位置剛好卡在基地海防巡邏的時間空隙裡。巡邏車早就開出了視線範圍，大基地的探照燈也照不到這種背光的低窪夾角。岸上巡邏的人看不見，但這會兒全收在房車的主控螢幕裡。
“安安，這人命也夠硬的，能熬到現在。”林父在水臺邊洗著手，看著螢幕裡的畫面，嘆了口氣。
“能扛到現在，也算是命大了。”陸成接了一句。
林安沒接話，目光平淡地掃過一眼水深儀。二十幾米的深水區，房車離岸邊有一海里遠，絕對處於安全的距離之外。
她沒打算把車開過去，也沒打算去接洽對岸的任何人和那套嚴密的防線規矩。但在她的規則底線內，手上的控制搖桿卻微微往下一壓。
“安安，當心底下那些亂拉的廢鋼筋，別掛著旋翼。”林母看出她要動作，出聲提醒了一句。
“曉得，避開障礙走。”林安穩聲回道。
幽靈之眼的四片靜音旋翼在半空中猛地一側。機身瞬間脫離了平穩的懸停狀態，從兩百米的高度徑直俯衝下去，灰色的塗裝融在漸暗的天色裡，沒帶出一絲反光。
“要引它偏向？”陸成敏銳地看出了林安的意圖。他的目光迅速在舊車棚周圍那些錯落的風化物上掃了一圈，尋找著最合適的物理介質。
“嗯。不露頭，靠噪音拉走。”林安雙手穩著搖桿，精準地控制著無人機的下降速度和切入角度。
“風向合適，低切過去能帶起回聲。”林安補充了一句戰術判斷。
“往左偏三十度。看到那塊卡在礁石上的半張彩鋼瓦沒？”陸成的手指沒碰螢幕，只是憑空指了指畫面左側、距離喪屍右後方大約十多米的一處廢墟，“那底下是空的，剛好迎著外海的風道。旋翼壓低貼過去，氣流直接吹在鐵皮上，回聲能順著防波堤的殘骸傳出去。這種低頻聲音只在低處的礁石堆裡打轉，惹不到上頭的公路上，巡邏隊聽不見。”
林安眼神一亮，順著陸成報出的位置看去。那塊卷邊、生滿紅鏽的彩鋼瓦確實是個優良的聲源反射板。
林安雙手穩著搖桿，機身在距離地面不到三米的高度緊急改平。機頭一偏，帶著高速旋轉的槳葉，直直貼向那塊發脆的彩鋼瓦。
下壓的強勁氣流直接灌進了彩鋼瓦底部的空腔。
“哐當——嘩啦啦！”
本就鏽得只剩一層薄皮的彩鋼瓦，在無人機氣流的高頻衝擊下，劇烈地上下顫動起來。邊緣發脆的鐵皮摩擦刮擦著底下的粗糙礁石，發出一連串刺耳、空洞的金屬撕裂聲。這聲音順著防波堤的走向，沉悶地往外灘方向擴散。
那具正朝著舊車棚挪動的水腫喪屍，瞬間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巨大金屬撞擊聲吸引。
它僵硬的脖子“嘎啦”一轉，渾濁的本能讓它直接放棄了車棚裡那團微弱的活人味道。它拖著沉重吸水的雙腿，掉頭朝著彩鋼瓦的方向撲了過去。
乾裂的泥地上被拖出另一道彎曲的黑印。喪屍一頭撞在那塊顫動發響的鐵皮上，長滿空藤壺的雙手扣住鋒利的鐵鏽邊緣，盲目地撕扯著，將注意力全盤傾注在一塊死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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