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夾一筷子紅薯葉，大火炒軟的葉子就著溫熱的米飯下肚。吃了幾口菜，她端起杯子，喝下一口放溫的薑汁紅糖水。
溫熱的薑糖水嚥下去，老薑的微辛混著黑糖的焦甜在舌底鋪開，味道醇厚。
“這帶魚煎得幹，青檸味去腥正好。”林父扒了口飯。
“紅薯葉火候也趕上了，趁熱吃。”林母把盤子往桌子中間推了推。
陸成左手端著瓷碗，竹筷利落地挑起帶魚肉，很快清空了大半碗米飯。
“這薑糖水熬得濃。”陸成端起杯子喝了半杯，放下。
“鍋裡還有。”林父回了一句。
飯局散了。桌上的空碗盤收進水槽，林安坐回主控臺前。
外頭的天色暗了下去。低壓海風在崖外呼嘯，海浪拍擊礁石的沉悶聲順著玄武岩傳上來。
房車壓在崖頂的巖盤上，機組低聲運轉。外頭的低壓海風順著車廂邊緣刮向內陸，把崖底那些微小的動靜全蓋了過去。
房車在高崖的玄武岩盤上駐停到了第四天。天色暗下。
低壓槽的勢頭沉得厲害。懸在海面上方的灰黃水汽不再翻滾，而是厚重地往下罩。帶著濃重鹽腥氣的海風順著陡峭的巖壁捲上來，摩擦著房車的外殼，發出一陣連綿的沙沙聲。
周遭的聲音傳遞都被這層渾濁的霧氣裹著，透出一股厚重的悶感。
車廂底盤在頭一天定好位後，再沒發出過懸掛微調的動靜。寬大的越野輪胎穩穩卡在玄武岩的縫隙裡，咬合得牢靠。木紋地板上感覺不到半點崖底風浪傳來的顫動。
車內冷氣平緩，隔絕了外頭的悶熱。
林安坐在駕駛座上。幽靈之眼早就在外頭懸著了，主控屏的畫面一直鎖定著下方那段狹長的平緩岸線。
這幾天看下來，崖底的零散動靜沒斷過。但這會兒，主屏上的畫面卻變了樣。
夜色剛落，那段平緩岸線的幾處潮溝口和淺坡邊緣，多出了十幾道刺眼的車燈光柱。
“底下有大動作。”陸成坐在副駕後側的摺疊椅上，目光落在雷達底圖上。
“光斑連成片了，不是平時的單車巡邏。”林安滑動觸控板，將光學鏡頭的倍率拉大。
三四支由輕型裝甲卡車和越野車組成的車隊，正從沿海公路和內線土路的不同方向同時開過來。這些車體的防鏽塗裝顏色各異，車頭噴塗的白色數字編號格式也不一樣，分屬沿線幾個不同的聯防據點。
卡車實心輪胎碾過發硬的鹽鹼地，只有柴油發動機低沉粗糙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岸線上交織。車轍壓碎了地表板結的鹽殼，捲起的粉塵被大功率探照燈一照，形成了一道道渾濁的亮帶。
這幾支車隊在淺坡和泥灘的交界處默契停下，沒人搶道。
“多基地聯合出外勤，壓著潮水線設卡了。”陸成看著螢幕上跳下車的武裝人員。
這群人全副武裝，進退有度。各支隊伍下車後直接奔著不同的區段散開。
一撥人走到淺灘邊緣，手裡拖著成卷的帶刺鐵絲網和生鏽的角鐵，沿著退潮留下的水線，拉出了一道橫向攔截網。
沉重的鐵錘砸在角鐵頂端，將其一根根直接砸進半乾的泥灘裡。帶刺的鐵絲被迅速拉開、掛牢。負責拉網的人用老虎鉗將鐵絲絞緊，確保底部的網線緊貼泥地。
另一撥人則端著工具，把那些平時橫在泥灘上阻擋射擊視線的廢舊汽車外殼，合力推進了旁邊的深水潮溝，把整片緩坡清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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