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往湯裡撒了一小勺鹽提鮮，用湯勺攪勻。
一盤熱青菜和四碗白米飯上了摺疊小桌。林母拿了個白瓷大湯碗，連湯帶料把茶樹菇燉雞盛得冒尖，擱在桌子正中間。
林安坐進卡座，先拿勺子給自己盛了半碗熱湯。
吹開面上的熱氣，連著一小截茶樹菇抿進嘴裡。湯水還燙嘴，土雞的鮮味和菇子的草木香和在了一塊兒。幾口熱湯下了肚，把周身的陰冷氣往下壓了壓。
夾起一塊雞肉送進嘴裡。三黃雞本就嫩，加上微火慢燉，拿舌尖一抵，肉就從骨頭上順了下來。茶樹菇吸足了雞湯的黃油，嚼在嘴裡韌性十足。
吃兩口脆生生的青菜幫子，剛好能清清嘴裡的肉味。
陸成端著飯碗沒說話，低頭吃得專心。他夾了幾筷子雞塊和青菜拌在飯裡，大口扒進嘴裡。米飯裹著鮮鹹的雞湯，吃得乾脆。
林父就著熱湯連扒了兩碗飯。他端起瓷碗，把最後兩口湯喝淨，放下碗時，滿意地撥出一口帶著肉香的熱氣。
飯桌上的空碗碟撤回了洗碗機裡。砂鍋邊上還留著點餘溫，林安手裡捧著溫水杯，視線落在主屏平緩下去的波形上。外頭的濃霧把深谷捂了個嚴實，偶爾底下傳來幾聲被霧氣過濾過的滾石悶響。這高處巖肩裡的車廂內反倒成了一片不相干的清淨地。
房車駛離了那處避險的巖肩，繼續順著檢修道往高處爬。
雨下了一整夜，到這會兒還是一陣緊似一陣。山林裡的霧氣散了些，但外頭天色依舊陰沉發灰。水流順著山體坡面往下衝，把檢修道上原本就零碎的枯葉和泥沙洗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粗糙的花崗岩路基。
連日的暴雨泡軟了整座大山。哪怕是這種底子結實的山體，表面那一層風化的岩石和掛在崖壁上的孤石，也被雨水沖刷得搖搖欲墜。
林安坐在駕駛座上，把主控屏上的全息雷達切到了高頻地形掃描模式。
普通的雷達波只能掃出路面和障礙物的輪廓，但在高頻模式下，穿透進山體表層的地質波形圖被一層層疊加上來。螢幕上，代表右側崖壁的灰色網格里，時不時閃過幾片泛黃的色塊。那是岩層內部出現結構鬆動、應力不穩的反饋。
往前開了兩三公里，路面變得更窄，右邊是近乎垂直的陡峭石壁。
主控屏右下角的警報突兀地亮起，幾聲低頻提示音在車廂裡響開。
螢幕上，右前方上端的一大片岩壁網格，在微秒之間從黃色跳成了刺眼的紅色。高頻雷達捕捉到了上方岩層內部不正常的震動。那塊崖壁的承重結構在雨水滲透下撐不住了，岩石正脫離山體。
林安沒有半點遲疑，一腳踩下剎車。
寬大的越野輪胎在溼滑的花崗岩路面上擦出一小段水花，車頭定在原地。
沒過幾秒。
“轟——啪！”
一塊足有半人高的灰黑色巨石從右側上方十幾米的崖壁上砸了下來，帶著一堆碎石和黃泥，砸在房車前頭。
巨石落地的位置，離車頭前保險槓不過半米遠。四濺的泥水和碎石塊打在防撞樑上，連個印子都沒留下。沉悶的撞擊聲順著地面傳過來，可車廂裡頭愣是沒覺得晃盪，操作檯上的水杯連波紋都沒起。
陸成坐在副駕上，看著前面那塊擋道的石頭，又看了眼螢幕上精準預判的紅色波形。
“上頭岩層風化得厲害，雨水一泡全鬆了。”陸成盯著跳動的雷達資料，“雷達能抓到石頭掉下來前的那點震動，能提前算準落點。”
地質雷達的預判能耐，在這片落石區算是現了真功夫。不用靠肉眼去雨幕裡找，單憑螢幕上那些代表岩層應力的紅黃網格，就能把大山的動靜摸得一清二楚。
林安看了眼前方。巨石雖然砸在路中間，但檢修道外側還有一截餘量。她重新踩下油門，方向盤往左打，越野輪胎壓著路邊，從那塊巨石旁邊繞了過去。
接下來的五六公里，房車走得斷斷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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