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盤油亮紅潤、蔥香撲鼻的蔥爆羊肉盛進白瓷盤裡，端上摺疊小桌。盤底汪著淺淺的一層明油，透著醬色。
旁邊另一口小鍋裡，林母早用滾水下了一把小青菜，撒點鹽滴幾滴香油，做了一碗利口的清湯端上桌。芝麻香油在滾水錶面散開幾點亮晶晶的油花。這層油花不僅剛好封住了底湯的水溫，也妥帖地護住了小青菜的翠綠底色，沒讓菜葉子在滾水裡泡得發黃變軟。
林母把電飯煲裡的米飯打松，盛出四碗擺上桌。
林安端著飯碗在桌邊坐下，夾起一片掛著醬汁的羊肉，連著一段微焦的蔥白，送進嘴裡。
大蔥經過高溫油爆，外頭的焦邊帶著股幹香，裡頭的芯子卻軟爛清甜，不沖鼻子。羊肉上過漿，嚼著不發柴。羊後腿肉帶著的那點微薄脂肪，混著濃郁的醬汁在舌面上散開。大蔥高溫煸出的那點甜味，剛好包住了羊肉的微薄葷氣。
林安就著這口蔥爆肉，扒下一大口溫熱的白米飯。沾著醬汁的米粒和肉片和在一塊兒嚥下，熱騰騰地落進胃裡。
對面的陸成吃飯利索，筷子一撥，大半筷子蔥爆羊肉連蔥帶肉蓋在米飯上。紅亮的醬油和葷油順著肉片淌下去，滲到底下雪白的米粒裡。他端起碗，大口地將蘸滿湯汁的飯糰扒進嘴裡，半碗米飯很快就去了一大半。
林父吃了幾口羊肉，喝下半杯溫水。夾了根脆生生的小青菜送進嘴裡，嚼出幾聲微響，淡淡的鹹鮮味剛好能清一清嘴裡的肉香。
林安跟著夾了一塊老醋拍黃瓜。黃瓜段拍得碎，橫截面吸飽了陳醋和芝麻香油的酸香底味。在嘴裡嚼出嘎吱的響動，酸溜溜的汁水淌在舌尖上，酸爽解膩，配著厚味的羊肉剛好平了味。
車窗外頭，風颳著細雨撞在紅磚牆上，落進水泥坪的排水溝裡，帶出連綿的水聲。
桌上的空碗碟撤回了水槽，那盤蔥爆羊肉只留了點沾著醬汁的碎蔥。
林母把碗碟碼進洗碗機，艙門一關，機器發出低微的嗡鳴聲。
林父擰開溫水龍頭衝去手上的油星，擦乾手，轉身從實木吊櫃裡端出一套細膩的白瓷茶具。
旁邊灶臺上的電熱水壺正咕嘟嘟地燒著滾水，熱氣順著壺嘴往上冒。玻璃壺身裡，沸騰的水泡連串地從壺底往上頂，發出細密的響動。
他捏了一小撮存放多年的老白茶，投進白瓷蓋碗裡。沒急著倒水泡茶，林父先拿壺裡的滾水把白瓷蓋碗從裡到外燙洗了一遍，這是南方茶道里的溫杯。
瓷杯的底溫一傳，原本安靜躺在裡頭的幹茶立馬被烘出了一股陳年的乾燥藥香。第一道滾水高衝而下，熱水在蓋碗裡打了個轉，林父手腕一翻，把這道洗去浮塵的茶水順著邊緣倒掉。
等到第二道滾水重新注入，乾癟褐色的老茶葉在滾燙的水裡迅速翻騰、舒展。清澈的開水漸漸化開茶色，染成透亮的琥珀色。
一股帶著陳年藥香和棗香的熱氣升騰起來，跟空調送出的微涼乾爽撞在一塊兒，在卡座這一角緩緩散開。
林父倒了幾小杯滾熱的茶湯。一家人安穩地靠在寬大的卡座裡。手裡捧著溫熱的白瓷茶杯，瓷壁的溫度順著掌心傳開，看著外頭冷雨洗刷著紅磚牆，聽著屋簷下水流的沙沙聲。
原本是一處隨時防備著地層應力斷裂的險地，硬是藉著這壺熱茶的功夫，過出了幾分風景區休假聽雨的閒情。
林安端著杯熱茶，視線重新落回主控屏上。螢幕邊緣那些代表崖壁應力的波浪線，依舊在平緩的雨聲中時不時地微顫兩下。
入夜之後，這千米海拔的索道站廣場上，風向變了。
原本夾在雨幕裡亂竄的山谷穿堂風，到了下半夜匯聚成了強勁的單向氣流。狂風順著大山的走勢往上兜，毫無阻擋地傾瀉在這片半山腰的水泥平臺上。
雨點被風裹挾著，失去了垂直落下的軌跡，幾乎是平貼著地面橫掃過來。密集的雨水撞在紅磚裝置房的牆皮上，沖刷出一道道渾濁的水印。
房車背靠著紅磚牆，龐大的車身迎接著橫向風切變的洗禮。複合裝甲外殼上不斷傳來雨滴密集敲擊的悶響，風聲貼著車身邊緣刮過去，拖出尖銳的呼嘯。
林安坐在操作檯前，只留了一盞低亮度的閱讀燈。
主控屏上，外接風壓感測器的數值正在快速攀升。迎風面的受力資料亮起了醒目的黃色預警，即時風速已經突破了九級。
風不再是平時山林裡那種帶著穿林打葉聲的動靜。山風被陡坡兜著往上卷，擠成了實打實的厚氣牆，順著紅磚裝置房的邊角縫隙刮過去，擠出哨子一樣尖銳的嘶鳴。這股橫風不是繞著車體走，而是結實地撞在迎風面的複合裝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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