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拿木勺舀散白粥，盛出幾碗滾熱的米粥，擺在摺疊桌上。
林安端著白瓷碗在桌邊坐下。
筷子夾起一個沾著紅油的麥穗魷魚卷，送進嘴裡。
牙齒咬在魷魚肉上，焯水和爆炒的火候卡得剛剛好，肉質脆生生、透著股彈牙的韌勁。順著十字花刀的縫隙，裡頭裹滿了豆瓣醬的鹹香和紅線椒的微辣。青蒜苗斷了生，嚼起來帶著絲微微的甜香。海產的鮮味混著厚重的油辣，嚼在嘴裡脆韌有聲。
就著這口香辣筋道的爆炒魷魚，林安端起碗，喝下大口熬得濃稠的白粥。
熱粥入口綿軟。白粥沒加任何調料，單靠米粒本身化開的清甜，白粥把嘴裡的辣味壓下去，米香清淡。溫和的白粥和厚味的魷魚搭在一塊兒，純粹的粥香在舌面上化開，跟魷魚的重口味形成對比，讓嘴裡落了個利落。
對面的陸成吃得利落。他連著夾了幾大筷子魷魚塊，就著青蒜苗段一起送進嘴裡。魷魚須的脆韌在齒間反覆咀嚼，帶出嘎吱的動靜。他端著白瓷碗，大口喝下微燙的米粥。鹹辣的下飯菜配著寡淡溫和的白粥，碗裡的粥很快少下去。
林父夾著打卷的魷魚片，細細嚼著，時不時往螢幕上看一眼。
“這魷魚打花刀有講究，刀口深淺均勻，下鍋才能卷得好看，辣汁也都藏在肉縫裡了。”林父喝了口米粥，順了順嘴裡的油辣。
一家人就著這盤香辣爆炒魷魚，喝著熱氣騰騰的白粥。桌上筷子碰著瓷碗的微響不斷。
吃過飯，林母把空碗收進洗碗機裡妥帖碼好。機器開啟，水流沖洗聲隔著艙門悶悶地響著。
車外頭，風颳著細雨吹過那幾根生鏽的索道鋼纜，發出嗚嗚的低鳴。冷風掃過硬質的巖面，夾著幾片枯黃的落葉打轉。
林安關掉夜間驅離記錄，只保留鋼纜方向的聲學監聽。螢幕上的藍色波線慢慢平下去。之前凌晨那場強光巨響的動靜，連同外頭的風雨，全都隔絕在了防窺玻璃之外。
中午時分，降水未歇。
黃豆大小的雨點連成斜線，砸在車頂的複合裝甲外殼上，匯聚成低沉的轟響。車頂的導流槽將水流切分，順著車身四角傾瀉而下。
高海拔平臺上的氣流全亂了。順著山谷往上吹的過山風，在索道站四周的紅磚裝置房之間來回亂竄，撞在複合裝甲上帶出陣陣風噪。
外接氣象面板的降水量讀數飛速向上跳動。強側風將順著導流槽流下的水流吹散，化作水霧貼著單向防窺玻璃橫掃。水霧在平滑的玻璃表面拖拽出一道道渾濁的斜向水痕。
紅磚房外牆上鬆動的砂漿塊被狂風摳出縫隙，裹在氣流中撞擊在房車的底盤護板上，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林安坐在駕駛座上，手指在主控屏上劃過，將後方山路的掃描剖面圖拉到最大。
全息雷達網格里，代表地層異常的黃色波形連成了一片密集的紅色警報色塊。被動聲學接收器裡傳出陣陣低頻的轟隆聲。林安盯著螢幕右側的聲波頻段分析儀，音訊波形的振幅在十幾秒內拉昇到了紅線區域。
索道站後方那條唯一的盤山主路，此刻在雷達影像上斷成了兩截。
成噸的黃泥裡裹著松樹幹，連帶碎石一起砸在下方的瀝青路面上。硬化路基承受不住這股重壓，當場塌陷。三維地形回放中，厚實的瀝青面層在底部泥沙被掏空後，居中折斷。裂縫向兩端蔓延，巨大的斷塊翻轉著滾入黃色的泥流深處。碎石砸在泥漿裡的沉悶聲響，順著底盤的聲學探頭傳進封閉的車廂。
泥水沖刷崖壁帶出沙沙的摩擦動靜。夾在裡頭的樹幹攔腰折斷，劈啪作響，最後跟著碎石塊相互碾壓，在聲學面板上混成一團雜音。
退路斷了。
陸成坐在副駕上，雙手搭在副控面板邊緣，十指敲擊按鍵，調出左側的區域性地形放大圖。左手手指在觸控板上劃定掃描扇區，右手同步調取該區域下方的水文資料。動作乾脆，左右手協同沒有半點遲滯。
“平臺外緣的承重撐不住了。”陸成的手指點在螢幕邊緣跳動的藍色水文網格上。
藍色網格代表的含水量達到了飽和狀態。網格底部的灰色實心線條出現鋸齒狀的扭曲。
外視探頭的光學畫面裡，平臺邊緣那幾個鑄鐵排水漏斗正往外翻滾著渾黃的泥水。底層巖體大面積開裂，地下水反衝上來。翻滾的泥水衝出鑄鐵柵欄的縫隙，在表面頂起一個個渾濁的泥漿氣泡。氣泡破裂，濺出泥沙顆粒。泥水混著碎石渣溢位鐵柵欄，在硬化水泥地上漫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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