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起半塊蓮藕送進嘴裡。牙齒咬下，蓮藕口感粉面軟糯，在舌面上輕易化開，滿口都是澱粉的沙糯和蓮藕本身的甘甜。這股子甘甜裡，又吸足了肉丸熬出來的葷鮮脂香。
嚼完蓮藕，再咬一口肉丸。用刀背捶打上勁的肉丸，吃起來不柴不散，外表滑嫩，咬開後肉質帶著微彈的韌性，裡頭的蔥姜水除去了豬肉的最後一點腥氣。
就著一口軟糯的蓮藕和彈牙的肉丸，林安喝下一大口熱騰騰的濃湯。帶著肉香和藕甜的熱湯順著喉嚨淌進胃裡，把窗外那股透著玻璃縫鑽進來的陰冷水汽驅散得乾乾淨淨。
放下瓷勺，林安視線落在桌面邊沿的副控分屏上，螢幕裡顯示著大壩正前方的雷達路況圖。
“大壩下方的盤山道底子被水掏空了，路面全垮進了前頭的積水深潭裡。”林安吃著飯，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閒聊，“明天天亮，只能走右側那條貼著山壁的廢棄林道繞過去。”
“那條老林道底子是什麼情況？”陸成問了一句，放下湯碗。
“雷達掃到底層基岩是連片的花崗岩，只是路面沒有硬化，植被蓋得很深。”林安重新夾起一個肉丸，“走得通，就是顛簸少不了。”
陸成端著飯碗，左手用勺子舀起兩個肉丸連著熱湯澆在白米飯上。湯汁滲進米粒的縫隙裡，把飯粒泡得油潤。他連湯帶飯扒進嘴裡，肉丸的鮮咸和米飯的軟糯混在一塊兒，咀嚼利落，大半碗米飯很快見了底。
林父喝了兩口熱湯，夾著一塊粉藕慢慢嚼著。他的視線越過飯桌，落在玻璃窗那條十公分寬的縫隙處。
縫隙外頭，深黑色的水庫水面上隱沒在夜色裡。那根緊繃的大力馬魚線在冷風的吹拂下微微抖動，卡在窗臺上的竿尖安穩地指著水面。
車廂裡滿是蓮藕的甜香和米飯的熱氣，瓷勺磕碰碗沿的細碎聲響在溫暖的空氣裡迴盪。一家人就著這鍋熱湯，把外頭水庫的寒冷和未知，連同那根拋進深水裡的魚線，全隔擋在了那道特製的玻璃窄縫之外。
天剛矇矇亮，高山水庫上方壓著厚實的灰雲。雨勢轉成了細如牛毛的雨絲，隨風撲在大壩的硬化觀景臺上。
房車側窗那條十公分寬的縫隙裡，架著的重型海竿安分了一整夜。外頭寒風裹著水汽，時不時吹得竿尖微顫。原本只隨著水流輕點一下的竿尖，猛地往下一栽，幾乎要磕碰在窗臺的金屬邊緣上。
紡車輪開始急速逆轉，線杯受力向外瘋狂放線，內部的卸力墊片摩擦發出一串刺耳的“嗞嗞嗞”尖嘯聲。粗壯的大力馬編織線在導線環裡急劇拉扯，繃得筆直，割開下方渾濁的水面，帶出一道翻滾的水痕。
林父兩步跨到窗前，雙手攥緊海竿握把，利用窗框下沿作為天然支點，手腕發力往上一抬。
水底下的活物受痛，猛地向深水區扎去。這股拉力大得驚人，海竿頃刻間被拉成了一張緊繃的大弓。陸成大步跨上前，壓住連著底座的那條黑色靜力牽引繩。
僵持了十幾分鍾，林父的手臂肌肉開始發酸發顫。
“陸成，換手耗它。”林父往側邊讓出半個身位。
陸成穩步上前，雙手接過竿把。他沉下重心，藉著強悍的核心力量穩住竿身，不跟水裡的活物硬拼爆發，全靠紡車輪的卸力來回拉鋸。兩人在這十公分的窗縫前輪流接力，魚要線就放，魚停頓就搖動搖柄往回收。大力馬線在半空中被拉得繃緊，扯得嘶嘶作響。
窗縫外頭，渾黃的浪頭翻湧。即便有冷風順著縫隙往裡灌，車廂裡依舊能感受到底盤那股踏實安穩的定力。這層厚實的玻璃像道鐵閘，把外頭的風雨擋去大半。
輪流拉鋸了足有半個多鐘頭，底下那股橫衝直撞的勁頭終於被耗去大半。水面被攪得渾黃翻騰，一條體長將近一米的野生大青魚翻著白肚皮浮上了水面。青黑色的厚實魚鱗在冷暗的天光下透著水亮，寬大的尾鰭只剩下本能地輕拍泥水。
這近百斤的漁獲，順著十公分的窗縫根本收不進來。
溜完魚，林安按下面板，那道十公分的防彈玻璃窄縫在液壓聲中緩緩合攏。隨後她走到副控臺前，開啟車尾絞盤。
伴隨著低頻的電機運轉聲，粗壯的牽引鋼纜順著車廂尾部的外部掛鉤垂直降下。鋼纜末端早已掛好了一個大號的尼龍打撈網兜，順著牆面沉入大壩下方的渾水裡。
“往後拖一點，進網口了。”陸成看著螢幕上下方的輔助監控，沉聲提醒。
林父雙手把穩海竿，轉動搖柄，藉著最後一點拉力，將翻著白肚皮的大青魚緩緩牽引，大半個魚身順水滑進了半沉在水裡的網兜中。
“收。”林父喊了一聲。
林安按下控制檯的收卷鍵。絞盤吃力，鋼纜收緊，網兜口順勢向上合攏，兜住了大青魚。沉重的大魚被鋼纜一點點提出水面，帶起一陣渾濁的水瀑。大青魚在半空中的網兜裡晃動，魚尾偶爾拍打在車尾的複合裝甲外殼上，發出沉悶的“咚咚”響。隨著鋼纜收縮，大青魚被妥妥地拽進了車廂尾部的外部處理區。金屬艙門隨之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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