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拿長柄漏勺在油鍋裡輕輕推撥，防止魚排粘連。等表面炸得金黃酥透，撈出控幹油分。為了讓骨頭更酥，他又把油溫重新拉高，將魚排倒進去復炸了十來秒。出鍋時的魚排表皮幹香堅硬，相互碰撞時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旁邊的砂鍋裡，一鍋用魚骨熬的清湯正滾得翻起白泡。
林母左手抓起一把打上勁的魚膠，手指微微用力合攏。黏稠彈性的魚膠受擠壓，順著大拇指和食指中間的虎口處，被擠成一個個圓潤透亮的小肉球。右手拿一把沾過冷水的瓷勺順勢一刮。
一顆顆拇指大小的青魚丸接連滑落，掉進滾開的魚骨清湯裡。
魚丸入鍋受熱，表面的蛋白質迅速凝固，顏色由微紅轉為雪白。十幾個手打魚丸在鍋底沉了一會兒，隨著湯水的沸騰，漸漸浮出水面，在滾湯裡來回翻騰。
撒上一撮翠綠的蔥花，兩道純手工的下午飯便上了摺疊桌。
一海碗熱氣騰騰的清湯手打青魚丸，外加一盤幹香酥脆的炸青魚肋排。
林安坐進卡座，先拿瓷勺舀起一顆浮在湯麵上的雪白魚丸，吹散些許熱氣，送進嘴裡。
上下牙齒閉合。沒有半分澱粉摻雜的粉糯感，這純靠手工打水上勁摔出來的魚丸，外皮剛一咬破，裡頭緊實的魚膠便在齒間反饋出一股強烈的韌勁。咀嚼起來，這股韌勁帶著明顯的彈牙感，越嚼越是散發著大青魚特有的鮮甜。胡椒粉的微辛恰好去除了最後的土腥味。
吃下一顆彈牙的魚丸，林安伸出竹筷，夾起一塊金黃的炸魚排。
魚排外層那層復炸過的紅薯澱粉殼，在牙齒咬合的瞬間發出“咔吧”一聲脆響。酥殼碎裂，裡頭的魚腹肉被高溫油炸鎖住了汁水，吃起來滑嫩油潤。連著那根粗大肋骨的邊緣部位也被炸得酥脆，能在嘴裡直接嚼碎嚥下。
滿口都是炸物的幹香脂味，就著一口清淡滾熱的魚骨湯嚥下，肚子裡的飽腹感和暖意頓時往上直湧。
陸成吃炸魚排不用吐骨頭，他的牙口極好。連肉帶酥骨丟進嘴裡，嚼得嘎吱作響。幾筷子下去，盤裡的炸物就下去了大半。他端著湯碗，連著喝下好幾口鮮熱的魚丸湯，鼻尖微微滲出一層細汗。
一家人就著這兩道現拆現做的野生大魚吃得安靜。碗筷碰撞的細微響聲中，車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水庫上方的風停了，冷雨也變成了若有若無的毛毛水霧。
吃飽喝足，林父從座位上站起身，揉了揉下午切魚時微微發酸的肩膀，走到操作檯邊。
他在不鏽鋼大盆裡，把上午發酵好的那團帶著濃重酸腥味的蝦醬麵糰，混合著大顆粒的幹玉米渣，用力揉捏在一起。雙手握住麵糰，靠著掌心的擠壓力度，將麵糰內部的空氣排空，捏成四五個足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硬實如石塊的打窩球。
“這水庫底下藏著的大貨不少，今天剛跑了一條，底下這窩子得做厚實點，明天好接著盤它。”林父拍掉手上的乾麵粉。
林安走到副控臺前，再次按下了側窗的區域性解鎖鍵。
防彈玻璃緩緩向內錯開，冷風順著那道十公分寬的縫隙灌了進來。外頭黑沉沉的水面隱沒在夜色中，只能聽見細雨落入水中的微弱沙沙聲。
林父拿著一個沉甸甸的打窩球，走到窗前。他側過身子，手臂從縫隙內側往外一揚，手腕發力。
打窩球順著玻璃窄縫飛射而出，在黑夜的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幾秒鐘後。
“噗通——”
一聲沉悶的水聲從遠處幾十米外的深水區傳來。緊接著，林父又連續拋投了幾個硬實的餌料球。重物砸破水面的動靜，在安靜空曠的水庫大壩上顯得分外清晰。這些混雜著濃郁腥酸味的硬麵團，將直沉水底，在水庫的深水區慢慢化開，為明天的垂釣做足誘餌。
打完窩子，林安按下面板。液壓聲中，那道十公分的防彈玻璃縫隙嚴絲合縫地閉攏鎖死。
外頭的冷風、水流聲、以及那些深水下未知的巨物，全被這層厚重的金屬和玻璃裝甲隔絕。車廂裡的溫度穩定在二十二度，出風口平緩送著乾爽的暖氣。摺疊桌上只剩下幾根吃剩下的粗大魚骨，房車停靠在大壩堅實的硬化水泥地上，在冷雨的黑夜裡穩如磐石。
夜色深沉，高山水庫上方的冷雨轉成了斷斷續續的陣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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