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曲線長時間停留在高位,中間幾次回落轉眼又被雨勢推了上去。
今天這條曲線從凌晨起一路緩慢下行,幾次小幅抬升都停在原峰值下方。
旁邊的坡面監測記錄同樣保持平緩。深谷方向的大塊土體位移欄一片空白,偶爾出現的短促波峰仍來自零星碎石滾落。
外面的暴雨確實正在減弱。
林父端著保溫杯站在副控臺旁,靜靜聽了一會兒隧道里的回聲:“雨點稀了不少。剛才有一陣,差不多兩三分鐘都沒聽見水滴砸在車頂上。”
“已經從連續降水轉成間歇細雨,離停雨還有一段。”林安把洞口固定畫面放大,“先看水線。”
長焦鏡頭對準右側豁口旁的花崗岩壁。前幾天留下的白色十字基準線仍在原位,十字下方還有最初用於記錄洞口短期退水的輔助線。
此刻,水面起伏已經降到輔助線以下,巖壁上新露出的灰白區域比傍晚時明顯寬出一截。
林安將測距網格貼上巖壁。
畫面測得的落差已經越過昨日的七公分記錄,但水面仍有小幅波動,僅憑遠距離畫面,不夠嚴謹,不能把多出來的幾公分寫進正式日誌。
她開啟昨天建立的“拔營複核”檔案。
第一項啟動值寫得清清楚楚,洞口穩定水面相對最初設定的輔助短線下降10釐米。
當前畫面已經接近或越過這條線,需要到洞口對同一條刻痕進行一次現場核對。
低地外牆上近1米的洪峰落差仍單獨儲存在另一欄,不參與這次短尺累計。
林安看向外部處理區:“可以測水線了。泥面只在硬質車道邊緣試一下,絕不往外多走半步。”
陸成已經站起身:“我帶捲尺和探杆。”
他大步走進外部處理區,從玄關內側的固定槽裡取下昨日整理好的帆布包。
黃色紙籤仍醒目地貼在提手上,上面寫著“達到實測條件後啟用”。
金屬捲尺、伸縮探杆、耐水手套和一隻汙染收納袋被他依次取出,硬底踏板、防滑繩與標記帶繼續扣在槽內。
林母從玄關內櫃拿出一套乾淨的貼身層和毛巾,放在內門旁邊的備用架上。
飯糰聽見櫃門開合,踩著軟墊輕巧地跑過來,剛想把毛茸茸的腦袋往門縫裡探,便被她伸手堅決地攔住。
“外面都是溼泥,別往這邊湊。”
飯糰抬頭看了她一眼,轉而乖巧地蹲在門邊,用尾巴繞住前爪,安靜地看著。
陸成換上高幫防水戰靴,外罩衝鋒衣,拉緊袖口和褲腳。他把通訊耳機壓進耳中,測試過收音,這才推開外門。
隧道暗風迎面吹來,潮氣裡混著溼泥和積水的氣味。
連日暴雨留下的水汽附著在巖壁表面,車頂探照燈掃過去,粗糙的石面上泛著一層暗淡的冷光。
陸成踏上乾燥的水泥車道。鞋底碾過零散砂粒,輕微的摩擦聲沿著空曠通道傳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