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泥黏在刻度縫裡，向下墜出幾條短而厚的泥線。剛才被刺破的小孔失去探杆支撐，邊緣軟爛地向內塌合，很快又滲出了一層渾水。
探杆仍懸在汙染袋上方，靠近小孔的一片淺色泥殼忽然向下陷了一角。
起初只是一條頭髮絲似的細縫。
細雨落進去，裂縫兩邊很快洇成深褐色，原本發白的表面像被水從下面浸透，接連翹起幾塊指甲大小的薄片。
谷底捲上來的風掠過泥灘，最外面那片薄殼輕輕顫動，隨即帶著下面的溼泥軟塌回去。
幾秒後，探杆留下的小孔擴大成半個拳頭大的凹坑。
渾水從裂口底下緩慢冒出，把一塊剛顯出幹色的表面重新染暗。
探杆抽離帶走的那點支撐，已經足以讓泥面失去原來的形狀。
陸成抬起探杆，讓車頂鏡頭把這段變化完整拍下。
他的戰靴停在連著山體的花崗岩上，鞋尖與泥灘邊緣隔著一截清楚的水泥分界。
那塊塌下去的薄殼就在探杆前方，鏡頭從當前位置已經拍得足夠清楚。
“看見了。”林安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原位置留圖，回來。”
陸成用捲尺在硬質車道邊緣量了一下凹坑與刻線的距離，把數值報回車內。
隨後他收短探杆，將沾泥的一端先懸在汙染袋上方，等最後幾滴渾水落進去，才把袋口束緊。
“表面只結了一層薄皮，厚度不到兩毫米。”陸成看過杆身刻度，“下面十多公分仍是飽水軟泥，不具備房車通行所需的承重條件。”
他用汙染收納袋包住探杆沾泥的一端，收緊袋口。
一次邊緣測試已經留下讀數和塌陷畫面，陸成轉身沿硬質車道返回。
一次邊緣檢查已經足以回答今天的問題。
水位下降確實達到了啟動值，但泥面距離三公分連續幹殼的硬性要求，還差得十萬八千里。繼續向外取點絕不會改變這灘爛泥的本質，只會平白讓靴底和衣物沾上更多難以處理的泥水。
陸成轉身返回房車。
陸成踏進玄關，把封住探杆的汙染袋扣上檢查架。
外門合攏後，隔門裡先傳來一陣水聲，隨後轉成風機由高到低的嗡鳴。
林母已經把乾毛巾與溫水放在內側架上，飯糰守在門外，耳朵隨著裡面的聲音輕輕轉動。
指示燈轉綠，陸成換好衣物出來。
探杆刻度重新露出，汙染袋留在外側收集格。玄關裡的動作只佔了幾分鐘，洞口的冷意還黏在他的手指和耳廓上。內門推開以後，他的肩背才在暖風裡慢慢鬆下來。
他屈伸了幾次手指，指節才漸漸恢復靈活。
飯糰仍執拗地蹲在門外。
陸成一出來，它便湊到他腳邊聞了聞。清洗後的衣物只剩溫水和乾淨織物的氣味，它很快失去興趣，轉身跳回沙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