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只處理休息室的吊櫃。”林安把外勤範圍限定下來，“材料庫不開，塔筒檢修門不碰。就算發現有價值的東西，也不臨時擴大搜索範圍。”
綠豆粥完成時，窗外一陣強風把半截風向袋拉成直線。
林母開啟電飯煲，豆香與米香融合在熱汽裡轟然升起來。
綠豆煮開花後仍完整保留著豆瓣的輪廓，沒有化成糊。米粒柔軟吸水，粥湯呈淺綠色，稠度正好能從勺邊緩慢而誘人地流下。
四隻白瓷碗擺上桌。每碗先盛上半碗粥，稍微放涼以後再添。拌皮蛋的罩盤揭開，濃郁的酸香撲面而來，放在桌子正中間，旁邊另有一小碟解膩的脆蘿蔔條。
剛盛出的粥溫度正好，裂開的綠豆仍留著豆瓣輪廓，米湯則柔滑清淡。林父把一瓣皮蛋送入口中，彈韌蛋白裹著香醋與薑末的辛酸，中心軟潤的蛋黃隨後化開。
他緊接著喝了半勺粥，濃郁的鹼香被溫和米湯帶淡，只留下芝麻油的一點餘味。
陸成不太愛吃軟心蛋黃，筷子專挑靠外層凝固更好的幾瓣。林母發現後，特意把一塊中心偏硬的轉到他面前：“這一塊熟得透。”
陸成把那塊夾進碗裡：“軟心的筷子夾著費勁，容易掉。”
話音剛落，林父筷子上的一瓣皮蛋便從中間不給面子地滑開。軟爛的蛋黃落進粥裡，在淺綠色的米湯上迅速染出一小片深色。
林母看了他一眼，沒忍住笑了：“你倒是不挑，先掉進去了。”
桌邊響起一陣輕鬆的笑聲，沖淡了窗外那巨大的機械轉動聲帶來的壓迫感。
林父乾脆把那瓣皮蛋攪碎拌進粥裡，大口嚐了一下：“味道也不差，這下連蘸料都省了。”
午飯吃得不慢。清淡溫潤的綠豆粥與酸香開胃的皮蛋輪換入口，一大盤皮蛋最後只剩幾粒薑末和一點醋汁。蘿蔔條也吃完了，盤底的醋汁沒有拿來拌粥，免得口味太雜。
飯後，林母把剩餘的綠豆粥分裝進小容器，抬手收好，又將裝皮蛋的白瓷盤送進清洗槽。林父接過盤子仔細沖洗，陸成回到副控臺繼續檢查明日的外勤時段。
午後的風速曲線只短暫回落了一次，隨後便再次狂暴地上揚，外勤計劃繼續排在明日上午的低風視窗。
林安將控制房設成刺目的黃色觀察區，房車平臺與來路則保持安全的綠色。
她又把塔筒葉輪的轉速記錄放進環境背景白名單，避免每次巨大的陰影掃過攝像頭，都觸發神經質的移動警告。
下午2點多，近處葉輪的轉速在陣風推搡下略有上升。
低頻的機械劈風聲從塔身方向沉重傳來，巨大的葉片一圈圈冷酷地掠過鉛灰色的雲層。控制房仍沒有亮起任何燈光，窗簾也沒有發生哪怕一毫米的移動。
值班休息室上方那幾包帶有塑封的未知物品靜靜留在吊櫃裡，標籤朝向房間內側，探頭鏡頭無法從窗外辨認分毫。
明日的低風時段從上午9點開始，預計只能持續寶貴的40分鐘。
陸成把明早要用的外勤裝備逐件放入玄關固定槽，林父在路線圖上用紅筆描出通往休息室的唯一硬化通道。準備工作到玄關為止，外門仍維持鎖定。
窗外的控制房沉寂在灰暗的天光裡，半落的窗簾與吊櫃塑封物一動不動。
明早陸成將沿這條安全的通道進入休息室，當那扇櫃門開啟以後，包裝的完好狀態，會用事實告訴他們那些東西究竟值不值得帶回房車。
入夜前，控制房外的廢棄工程皮卡被鏡頭重新細緻地掃過。
空空如也的車斗與蒙著厚灰的駕駛室已經擱置多年，副駕駛一側的後視鏡下，卻掛著一小截隨風飄動的紅繩。
風每強勁地吹過一次，紅繩末端便會輕觸車門，發出的方位和響度都與遠處那扇薄鐵門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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