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再次抬眼時，窗外螢幕上的硫化物與氮氧化物指標又一次絕望地抬高了一截。她只看了外部曲線幾秒便收起頁面。
林母端走桌上的最後一隻空碗，一縷淺淡的泡椒餘香跟著她經過過道。飯糰好奇地在桌腳聞了聞，立刻被殘留的辣味刺激得眯起了眼睛，猛地扭頭跑回了沙發。
林父看著它那副嫌棄的背影沒忍住笑出了聲，剛才因外面毒雲壓境而在桌邊積聚的一點點沉默，也隨著這聲笑散開了。
5點16分，主屏上一直死盯著那塊鐵製檢修銘牌的固定畫面裡，突然憑空多出了一個深色的圓點。
影像系統立刻將它判定為疑似降水的溼點，邊緣亮起了醒目的黃色預警框。林安迅速將畫面放大。車頂的物理收音麥克風仍然沒有聲響，遠處的混凝土平臺也保持著乾燥的灰色。
那個很小的深點落在銘牌上沿，形狀並不像雨滴那般飽滿圓潤，邊緣甚至還沾著細小的灰黃細毛。
十幾秒後，一陣貼地的橫風猛地擦過塔筒基座。那個深點居然沿著鐵皮滾出了半圈，在銘牌的下沿散開，落下幾粒顏色更淺的乾癟粉末。
斑駁的鐵皮上只餘下一圈很淺的灰印子，裸露的金屬依然維持著原有的乾燥鏽色。
“是吸飽了潮氣的灰塵團。”陸成盯著近景放大圖，冷峻地判斷，“風太大了，從上面塔筒吹下來的，不是雨點。”
林安果斷取消了系統誤報的黃色預警框，卻把這段容易誤判的錄影單獨保留了下來。
那團溼塵滾過鐵皮，不僅只留下幾顆乾粉，車頂也始終沒有傳來雨滴砸落的聲音，整個混凝土平臺上更是找不到第二個可疑的溼點。
她把物理收音、降水探頭和銘牌畫面並排放好：“下一次，如果不是這三處監控一起給出動靜，我們絕不盲目認定酸雨已經降臨。”
5點32分，風機葉輪在狂風減弱後，轉速進一步下降。
A-03那巨大的葉輪掃過塔筒的間隔被無限拉長，先前持續存在的那種令人心悸的低頻風聲也斷成了破碎的幾段。
那面橙色的風向袋已經軟弱無力地垂在旗杆旁，只有當雲層內部偶爾湧出詭異氣流時，它才會神經質地抖動一下。
失去高原強風的吹拂以後，空氣中的沉降物不再全被帶走，控制房的窗臺和那輛廢棄工程皮卡車頂的灰黃顏色，正以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不斷加深。
外部溼度繼續向上攀升，但那塊作為參照物的鐵製銘牌仍保持著乾燥。剛才那團溼塵留下的淺印，很快就被新落下的乾粉粒蓋住，裸鐵部分依然頑強地維持著未被腐蝕的原來狀態。
陸成走過去，把鏡頭的異常提醒從單點變暗改成了多處連續擴充套件，減少單顆灰塵帶來的誤判。
林父洗淨了剛才攤放米飯的淺盤，林母則有條不紊地整理出明早能夠快速加熱的純牛奶和白煮雞蛋。等整個料理臺恢復了一塵不染的乾淨，銘牌畫面仍停在原樣。
傍晚前，林安把降水探頭、車頂收音和銘牌的近景畫面，全部並排鎖定在夜間的監控主頁上。真正的雨一旦落下，三處會同時把人叫醒。
人工值守因此恢復成了事件提醒模式，絕無必要讓四個人輪流圍著一塊鐵皮神經緊繃地耗到天亮。
高原的夜色因為濃雲的覆蓋，來得比往常更早。
下午6點，那層厚重的黃灰雲層已經把整個風電站壓進近似傍晚的暗色中。
A-03巨大的葉輪只能偶爾從濃霧裡露出半片虛影，塔筒底部也只能依靠房車的近距低亮燈光勉強看清輪廓。
平臺地面仍然乾燥，控制房窗框上堆積的那層黃灰色不明沉降物，卻已經厚得令人頭皮發麻。
林安把外部空氣監測的記錄間隔改成每10分鐘一次。第一組資料仍是刺目的紅色，第二組略微回落，但到了第三組，隨著黃灰雲層的再次兇狠壓低，毒性數值與空氣溼度一同猛烈抬起。
林安冷冷地對照著雲底溫度、水汽含量與雷達回波的變化，在氣象頁面上寫下“降水可能性繼續呈指數上升”。但此時的雷達畫面上，仍只是一片渾濁不明的垂帶，車頂的物理收音麥克風也沒有聲響。
林安將降水鏡頭對準控制房外那塊裸露金屬銘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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