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沒有一個人掉隊。
六十里的山路，平時走需要大半天，如今有了這厚達半尺的積雪做“滑道”，隊伍的速度出奇的快。
子時末。
隊伍停在了一處高高的山脊背風處。
五十個人全都喘著粗氣，身上冒著蒸騰的白氣，頭髮和眉毛上結滿了厚厚的白霜。長時間的滑行讓他們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痠痛，但每個人的眼睛裡，都燒著一團餓狼般的火。
陳渡解下腳上的雪踏，趴在雪堆上，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
山脊下方，是一條像被巨斧劈開的深溝。溝底，一片錯落有致的木頭寨子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寨子的外圍壘著一圈高高的石牆，唯一通向外界的隘口處，建著兩座木製瞭望塔。
黑風寨，到了。
“大成。”陳渡壓低聲音。
孫大成幽靈般地摸到陳渡身邊，手裡攥著一把塗了黑灰的短弓，背後揹著一壺羽箭。
“這幫土匪太託大了。”孫大成盯著下面的瞭望塔，冷笑了一聲，“這鬼天氣，換了誰都不願意出來挨凍。你看那兩座塔上，連個火盆都沒升，守夜的哨衛估計早躲在下面避風的窩棚裡喝酒睡覺了。”
“別大意。”陳渡眼光銳利如刀，“明哨好躲，暗樁難防。你帶十個兄弟，把雪踏脫了，從左邊的側坡摸下去。一炷香的時間，把隘口的眼線給我拔乾淨。記住，別弄出動靜。”
“明白。”
孫大成點出十個身手最矯健的漢子，紛紛解下雪踏，抽出腰間的短刀，順著陡峭的雪坡，像壁虎一樣無聲無息地滑了下去。
陳渡轉過頭，看著身後嚴陣以待的趙鐵柱等人。
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刀，刀鋒在慘白的月光下閃過一抹森寒的冷光，“等大成的暗號一響，穿上雪踏，直接從這斜坡衝下去！不用管大門，藉著衝勁直接飛過他們的柵欄！”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風吹過枯樹枝，發出淒厲的嗚咽聲。下面的黑風寨安靜得像一片墳墓，連幾聲偶爾的狗吠也被淹沒在風中。
就在眾人的呼吸幾乎都要停滯的時候，隘口左側的一座瞭望塔上，突然亮起了三下短促的火光。
那是孫大成的火摺子！
陳渡眼神猛地一縮，雙臂驟然發力，將兩根木棍狠狠扎進雪地裡。
“兄弟們，搶糧，活命...”
“殺！！！”
壓抑了一整夜的怒吼聲，終於在伏牛山的最深處轟然炸響。
四十個餓極了的亡命之徒，踩著腳下的雪踏，順著陡峭的山坡，宛如一場蓄謀已久的白色雪崩，以雷霆萬鈞之勢，朝著睡夢中的黑風寨狂衝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