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貞自焚的訊息傳到欒川那天，伏牛山下了開春後第一場雨。
趙三思掀簾進來，把木牌放在桌上。
陳渡看完，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三鎮平了，郭威現在是後漢朝廷裡軍功最重的人。”
“不光是軍功。”
趙三思在矮桌對面坐下，“李守貞一死，他手裡的河中降兵全歸了郭威。
加上禁軍、河北兵，郭威現在手握數萬精兵。
史弘肇的禁軍名義上還歸朝廷管，但那些指揮使跟郭威在河北並肩打過契丹人，真到了站隊的時候，他們聽誰的，史弘肇心裡比誰都清楚。”
“所以史弘肇怕了。”
“怕了。”
趙三思從懷裡摸出另一塊木牌，“洛陽剛到的訊息。史弘肇在樞密院當眾說了一句話‘朝廷之兵，養之不易，不宜久付外將’。
這話是衝著誰去的，滿朝文武都聽懂了。蘇逢吉當場附和，說要請皇上下詔，讓郭威班師回朝，交出兵權，改任樞密使。”
“明升暗降。”
陳渡把春耕冊子合上，“郭威不會交。”
“他當然不會交。
楊邠交了樞密院的大印，連自己派出去的人都控制不了。
郭威要是交了兵權，下場只會比楊邠更慘。他不交，朝廷就說他擁兵自重。他交了，就是第二個楊邠。”
趙三思頓了一下，“頭領，你覺得郭威會怎麼選？”
陳渡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站起來走到視窗，望著遠處雨幕中的山脊線。
過了很久，他說了一句：“不管他怎麼選，伏牛山都得先把自己的位置站好。
郭威現在手握數萬精兵，史弘肇和蘇逢吉在朝堂上聯手動他，劉承祐躲在龍椅後面看三個人鬥。不管誰贏，豫西早晚會被盯上。
我們不能等人家盯過來再站隊。”
他轉過身。“給郭威寫信。不寫別的，祝賀郭公平定三鎮，伏牛山願為朝廷守豫西門戶。”
趙三思研墨的手停了一下。“頭領，這個節骨眼上給郭威寫信，史弘肇和蘇逢吉知道了，會不會覺得我們在站隊？”
“就是要讓他們知道。
郭威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不是多幾千兵，他手裡有的是兵。
他需要的是有人公開承認他的地位。
朝廷裡史弘肇和蘇逢吉聯手壓他，劉承祐不表態。滿朝文武都在觀望。
這個時候誰第一個站出來說‘我認你郭威’郭威會記住。至於史弘肇和蘇逢吉，他們現在忙著對付郭威，顧不上伏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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