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末，日頭曬得人皮疼。
高平城外的黃土泡了血，
踩下去噗嗤冒紅泡，
折斷的矛杆、劈豁的彎刀鋪了半里地，契丹馬屍和北漢兵的屍首疊得比人高，
最底下壓著幾個樊愛能麾下的潰兵，是逃跑時被自己人踩死的，嘴還張著，滿臉是驚恐的表情。
陳渡從柴榮帳中出來，鐵甲上的血已經結了痂，左臂的刀傷滲著暗紅。
袖口滑下來的時候他下意識往回掖
懷裡揣著柴榮剛給的密旨，
硃紅的印泥硌得胸口發疼：
“准伏牛營先回豫西休整三月，安頓傷亡善後，期滿即刻赴汴梁就任侍衛親軍都指揮使。”
這事他沒跟任何人說。
潘都頭騎馬從北面回來，
馬脖子上掛著一串契丹千夫長的耳墜，手裡拎著楊袞的狼頭將旗，旗面被箭射得全是窟窿。
他下巴的刀口扯破了，血順著脖子往下淌，笑的時候露出一口白牙：
“將軍，楊袞那老鬼跑回草原了，禁軍追出去三十里咬了他後衛幾百騎，沒逮著人。
劉崇更孬，
換了小兵的衣服騎黃騮馬跑回太原，路上把龍袍黃羅傘都扔了，
三萬北漢兵加一萬契丹騎，活著回去的不到五千，
張元徽的腦袋已經掛在高平城頭示眾了。”
“樊愛能、何徽呢？”陳渡摸了摸懷裡的密旨。
“剛被追兵從澤州抓回來，首級已經砍了掛在澤州城門上，
剩下的兩千潰兵全被收編了，之前搶的百姓糧草也都還回去了。”
趙三思這時走了過來，遞給陳渡一張紙：
陷陣營陣亡五十一、弩兵營陣亡七十三、步戰隊陣亡一百五十七、騎兵陣亡一百六十四、虎牙陣亡六，合計四百五十一人。
重傷三百二十七，
輕傷九百八十一，輕傷兵都編成了臨時隊，跟著輜重隊走。
陳渡走到鐵牆前沿，幾十個陷陣營的屍首並排躺在地上，手裡還攥著陌刀。
最前面的是什長老馮，跟著孫大成從磨盤溝打出來的老兵，胸口被馬槊捅了個對穿，眼睛還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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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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