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真正活過來，是在第二天午後。
天剛亮時，街巷裡的門板還關著。
南門城樓上，契丹旗已經撤下。
糧倉、府庫、馬廄全被封了。
大周的兵蹲在城根下喝粥，灰棉袍被晨光照成淺白色。
沒有人敲百姓的門，也沒有人拿刀攔路。
城裡安靜得厲害。
偶爾有門縫開一線，裡面露出半張臉，看見街上的宋軍沒有回頭，也沒有呵斥，門縫便又悄悄開大一點。
最先開門的，還是南街那家賣餅的鋪子。
門板只卸了一半，老闆娘先從縫裡看了兩眼，才彎腰去撥灶膛裡的火。
火苗被冷風壓下去，又很快躥起來。
沒多久，炊煙從屋頂縫裡鑽出，在晨光裡捲了一下，散開了。
隔著兩條街，都能聞見餅香。
街對面的菜販看了一會兒，也把門板卸下來一塊，抱出一捆幹豆角擺在門檻邊。
雜貨鋪老闆站在門口，猶豫半晌，最後還是把一塊舊木板橫在門框下，上面擺了幾個粗碗和一把木勺。
貨架空了大半。
但門開了。
巷子裡有孩子探頭。
看了一會兒沒人趕，便跑到街角蹲著。
秦虎帶著虎牙營從巷口經過，腳步慢了一拍。
孩子抬頭看他。
秦虎沒有停，也沒有嚇他，只帶人走了過去。
孩子又低下頭，去撿地上一截斷開的草繩，攥在手裡，也不跑，也不出聲。
這座城還在怕。
但已經敢睜眼看人了。
南城糧倉外，孟都頭親自守著倉門。
糧倉圍牆比旁邊院子高一截，門上舊封條已經被撕掉，換成了大周軍新貼的封條。
兩個益津關士卒站在門兩側，刀沒有出鞘，人卻站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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