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站著一名年輕婦人，手裡牽著個六七歲的男孩。男孩胸前掛著一塊舊軍牌，邊角已經磨得發白。
周禾認出那是陣亡軍士留下的牌子。
“為何不進去？”
婦人把孩子往前推了推。
“他爹的名字在牌上。我不認得，想讓他來學。”
周禾接過軍牌。
牌上刻著三個字。
石大勇。
第一個字，恰好是今日所教的“石”。
周禾蹲到男孩面前，將軍牌與字板並排放在一起。
“看見沒有？這兩個字一樣。”
男孩看看字板，又看看軍牌，伸出手指，在軍牌上慢慢描過第一字。
“石。”
“對。”
“這是我爹的石？”
“也是你的石。”
男孩把軍牌緊緊攥住，轉身朝門外喊道：
“娘，我認得爹的姓了！”
門外安靜了一瞬。
婦人抬手按住嘴，沒有擠進去，只朝周禾彎了彎腰。
後面幾個原本只來看熱鬧的人不再站著，轉身去找里正記名。
當天白日，石河屯蒙童收了三十四人。
入夜以後，東廂點起兩盞油燈，又來了五十七名成年人。傷兵、佃戶、軍屬和做木活的匠人擠在一處，沙盤不夠，便兩人共用一隻。
魏成先教姓名，再教從一到十。
周禾把那名男孩的軍牌掛在字板旁邊，讓眾人輪流認“石”字。
一夜下來，五十七人中有四十一人能從字表裡找出自己的姓，二十三人第一次在沙盤上寫下了姓名。
七日後，七處屯學的第一批迴冊送到城中。
羅小七把回冊逐一攤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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