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門第一次撞擊傳遍半座檀州時，北倉外的爭吵驟然停了下來。
兩邊對峙的人同時偏過頭，豎起耳朵。
那聲響沉悶、厚重，像一柄巨錘砸在棺材蓋上，震動順著地面傳過來，連腳底板都發麻。
緊接著，北門外響起密集的弩絃聲——嗡嗡嗡嗡——連成一片，像無數蜂群同時振翅。
順州軍校轉頭望向北面。
守門軍校也愣在原地，握著槍桿的手鬆了一截。
緊接著西門的撞擊聲隨即傳來。
比第一聲更重，更脆，像骨頭斷裂的聲音。
“周軍攻城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北倉外頓時大亂。
但亂得很有分寸。
順州軍沒有衝擊倉門。
他們迅速退到北街口，佔住通往北門的道路，刀出鞘、弓上弦，面朝兩個方向——一面對著倉門，一面對著城外。
守倉契丹兵也關緊倉門，登上院牆，弓弩全部拉開，卻不瞄準任何一個方向。
兩軍各守一處街口，誰都不肯把後背交給對方。
順州軍校按住刀柄，慢條斯理地說：“讓蕭將軍先把糧發下來。”
傳令兵的臉漲成豬肝色，卻無話可說。
他看了一眼順州軍的陣勢——刀出鞘、弓上弦，卻沒有一人對著他。
這些人的注意力全在倉門和城牆上。
他們不是在抗命，他們是在要飯。
雙方再次僵住。
從這一刻起，檀州城中雖然還沒有全面火併，卻已經沒有一支能夠統一調動的守軍。
每支人馬都在按自己的本能行事——守糧的守糧，搶糧的搶糧，守城的守城，誰都不肯先動，誰也都不敢先退。
西門方向的撞擊聲越來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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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北倉外僵持不下時，州衙方向又來了一隊契丹兵。
為首軍官帶著八名親兵，人人手中提著火把，火光將半條街照得通紅。
他們沒有看順州軍一眼，徑直衝向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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