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蘆葦蕩不到三里，前方斥候的黑旗驟然舉起。
馬奔猛勒韁繩，六百騎迅速降速，沿河岸兩側散開。
前方，數十輛大車正沿西岸泥濘的河灘向北蠕動。
兩千餘名大周百姓被粗麻繩串住雙手，分作四排，像肉盾一樣被裹挾在車隊中間。
車隊首尾皆有契丹精騎游弋，河灣內側的高坡上，兩百名契丹弓手居高臨下，引弓待發。
最致命的是退路——最後十輛大車已被橫推在狹窄的驛路上，車輪墊死，糧袋、木箱和浸水的草氈堆砌成一道半人高的絕命車牆。
車牆後，三百名契丹重步卒舉盾如林，嚴陣以待。
秦虎掠上土坡，目光如刀般掃過敵陣。
“前隊五百騎開路，後隊三百重甲堵門，高地兩百弓手控扼咽喉。百姓兩側還有三百人貼身押送。”秦虎：“六百對一千三，我們人少。”
敵軍佔了地利、工事，手裡還捏著兩千條人質的命。
馬奔盯著遠處，眼底閃過一絲冷光：“看他們的車輪。後隊雖然擺出死戰的架勢，但中前隊的車轍很深，根本沒減速。”
只要在這裡拖住周軍半個時辰，契丹人的前隊就能鑽進北面的連綿山口。
“想拿三百條命，買一條生路。”馬奔冷笑。
秦虎卻伸手指向白河東岸的淺灘：“這三百人也沒打算死。”
順著他指的方向，六張極寬大的羊皮筏正靜靜泊在東岸。
若車牆失守，這三百重步隨時可以退入淺灘，登筏渡河，讓周軍騎兵只能望水興嘆。
就在此時，車牆後馳出一騎契丹游擊，在兩百步外囂張勒馬。
“前面的周軍聽好了！”
那契丹兵單臂高舉雪亮的彎刀，刀鋒指著被綁縛的百姓：“再敢往前踩一步，先砍一百個漢人的腦袋祭旗！”
馬奔聞言，不僅沒停，反而策馬向前溜達了兩步，揚聲道：
“砍！用力砍！你殺一百個，剩下一千九百個活人就會炸營。到時候誰替你們推車？死人可走不到古北口。”
契丹游擊臉色一變，刀舉在半空，砍也不是，收也不是。
“嚇唬新兵的把戲。”馬奔啐了一口，馬鞭指向前方：“左邊是泥沼淺灘，右邊是弓手高地，他算準了我們繞不過去。秦虎，我壓住正面，你帶人去截車隊中段。”
秦虎沒看那道堅固的車牆，目光徑直鎖死了東岸那六張羊皮筏。
“給我一百五十騎。”秦虎低聲道，：“我先拔了他的筏子，斷這三百重步的後路，再從下游悄悄渡回西岸，從他肚子裡剖一刀。”
馬奔：“只切中段救人，絕不準碰前隊。契丹人把最精銳的五百騎壓在頭上，就等著我們沉不住氣去掐頭。”
“明白。”
秦虎點出一百五十騎，調轉馬頭沿河向南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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