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猛地伸出一條戴著鐐銬的手臂。一名匠戶握著斷裂木條，將火把凌空打偏。火把落在車輪旁，另一名匠戶立刻把腳下溼草踢出車外，壓住泥中的火頭。
緊接著，第三輛、第四輛車內也傳出木板斷裂聲。
匠戶們沒有向車門擁擠。他們在狹窄的木格間彼此頂住肩背，合力拆下隔層木架，再把車底的浸油草束一捆捆塞出縫隙。有人手掌被油火灼得發黑，仍舊一聲不吭地把草捆往外推。
坡上的契丹軍校再次揮手。
前壓的盾陣驟然向兩側分開。二十餘名弩手跪在後方，對準車廂舉起短弩。
“撞！”
最靠近車隊的三十騎同時催馬。圓盾壓低，護住馬首。戰馬在十餘步內強行提速，正面撞進剛剛分開的盾陣。第一排弩手來不及放箭，便被馬胸和鐵蹄撞得人仰馬翻。
後續騎兵隨即棄馬貼近，借車輪和馬腹遮擋，揮刀專斬弩手的手腕。弩箭在十步內接連射出，四名伏牛軍甲冑被貫穿，重重倒在車旁。兩名契丹弩手剛抬起弩機，手腕便連同弩身一起被橫刀劈落。慘叫聲與刀鋒入肉聲混在一起。
殘餘弩手退回石坡。
官道北面，馬奔已與契丹騎兵接陣。
對方始終不肯正面衝撞。兩隊騎兵輪番貼近，放完箭便折返，將距離死死控制在五十步外。馬蹄在官道上揚起浮土，箭矢從煙塵中不斷穿出。
馬奔追出二十餘步，前方官道兩側忽然露出一排拒馬。拒馬尖角後方，還有弓手正在搭箭。
他猛勒韁繩，馬頭幾乎被扯得揚起。
“回車陣！”
親兵剛要轉向官道中段，馬奔一刀橫在他馬前。泥土裡露出數點寒光。鐵蒺藜從浮土下密密麻麻探了出來。
馬奔撥馬切向西側淺坡，帶五十騎繞回車陣。北面的契丹騎兵沒有追擊，反而再次後退。
坡上第三次響起梆子。
兩側步卒也隨之撤離。他們沿亂石間的窄路交替掩護，很快脫出弓箭射程，只留下十餘具屍體和三面破盾。
“拆車，救人！”
伏牛軍撿起契丹人遺落的短斧，劈開車門。鐵鏈沒有鑰匙，軍士便從釘入車板的鐵環下手。斧刃塞進木縫，兩人壓柄，一人掄起鐵錘猛砸。
第一枚鐵環崩出車板。
車內的人失去支撐，十八名匠戶拖著同一條長鏈跌下車廂。有人跪在地上劇烈咳嗽，有人手腳並用向外爬，鐵鏈在石路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
“按車蹲下！不要散！”
隨軍書吏抱著名冊奔來，逐車點數。
第一車十八人。第二車十六人。第三車十九人。
九輛車全部開啟，共有一百四十名匠戶活著下車。十一人被煙火灼傷，三人身上帶箭。另有兩名老匠人已經死在車內，其中一人仍伏在燒焦的火槽上。
軍士把屍體抬下車時，一名獲救匠戶忽然撲過來，抓住馬奔的甲袖。
“還有一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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