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乾河北岸的煙塵，直到傍晚也沒有散去。
起初只是一線灰白，隨後那條灰線沿著河灘橫向拉開，越來越厚。
馬蹄踏過凍硬的草地，沉悶的震顫隔著河水傳進城內，連城垛上的碎土都在微微發抖。
北門城樓上，石鐵崖看著那條灰線。
身旁哨官壓低聲音：“打旗了……前鋒是黑狼旗，後頭跟著南院旗。”
“看得清多少人馬嗎？”
“前鋒已過數千，後頭的馬頭連著馬尾，望不到頭。”
石鐵崖臉色沉靜，沒有再問。
城門洞後，三千名新編漢軍正推運拒馬。
這批軍士剛從各寨各營歸攏成三個新營，甲冑新舊不一，兵刃也長短雜亂。
不少人一邊抬著包鐵橫木，一邊忍不住抬頭望向北城牆，呼吸粗重。
“契丹主力真壓過來了……”
“看這陣勢，怕不是有幾萬人。”
“前鋒就這麼多人，後面得有多少？”
“還能守住嗎？”
“咱們剛降，轉頭就被拉來堵北門……”
嘀咕聲在牆根下斷斷續續傳開。
陳渡快步登上北門城樓。
桑乾河上游淺灘處，數十騎契丹輕騎正涉水過河，水花四濺。
他們過河後並不南突，而是分成三隊沿河灘橫向展開探路。
北岸主力的車營與輜重馱隊在後方緩緩結陣，一面黑狼大旗在暮色中獵獵翻卷。
陳渡移開目光：“北門落鎖，東、西兩門只進不出，南門留糧道。”
“城外的斥騎呢？”石鐵崖問。
“全撤回來。來不及入門的，走白登山東麓繞南門，嚴禁向北搦戰。”
“得令！”
號角聲在城頭急促響起，幾隊游弋在外的伏牛騎兵順著吊橋飛速退入城門。
城門沉沉合上的瞬間，契丹前鋒已在南岸灘頭排開陣勢。
黑狼旗、赤日旗、南院大旗漫山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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