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的硝煙氣還飄在雲州城上空，
城頭插的伏牛軍戰旗邊緣，凝著半乾的黑褐色血痂，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血沫子。
三日休兵的軍令貼遍了四門，
紅硃大字在灰撲撲的城牆上格外顯眼，可闔城上下卻沒有半分鬆懈的意思，人人腳不沾地地忙。
白登山下的溝谷裡，最後幾具裹著氈布的屍首被抬了出來，
山風捲著冷意刮過，抬屍的軍士凍得指尖發紅，卻還是小心地把氈布掀開，按營、按伍逐一辨認身份。
書吏跪坐在臨時搭的木板前，身旁壓著卷得毛邊的舊軍冊，筆尖凍得發澀，寫兩個字就要哈口氣暖一暖。
“姓周，河陽人。”
一名軍士蹲下來，指尖小心翼翼撥開死者臉上粘滿血汙的亂髮，露出一張還帶著稚氣的臉。
旁邊蹲著的同伍老兵愣了愣，鼻子一酸：
“是週四，他家那倆半大孩子上次來營裡送冬衣，我還給過他們半塊麥餅呢。”
書吏停下筆，抬頭看向那老兵：
“你與他同伍？”
“我們同伍兩年，熟得很。”
那老兵翻過死者的左手，露出腕內一道寸長的舊疤：
“前年修寨他斧頭滑了砍到手，血流得止不住，還是我扯了衣襟給他裹的傷，這疤錯不了。”
書吏翻開舊冊，循著營號找到名字：週四，河陽人，陷陣營。
他在名字旁重重落下一筆，又把籍貫抄到專門登記陣亡家屬的簿子上，等著後面統一發放撫卹。
三日里，雲州核定的死者共八百六十七人：
白登山伏牛軍二百七十六人，馬奔部三十三人，東岸新附漢軍及各部死者五百五十八人。
傷兵營的冊子另放一處，每多一名傷重不治的，便有書吏攥著新單跑著送來，紙頁上還沾著傷兵營的草藥味。
東營外的向陽高地劃出了專門的墓區，按營分列，逐人編號。
姓名、籍貫、營伍刻在耐腐的柏木牌上，墓號單獨造冊留存。
認不出身份的無主屍身，記下衣甲、身量和隨身物件，核過三遍確認無誤，再立無字木牌。
第四日一早，各營的陣亡名冊便要隨軍郵送往兵士的籍貫州縣，讓家裡人能知道個準信。
東營外，幾個軍士抬著一具薄棺走過，棺木接縫處還露著新刨的木茬，前面飄著素白的陷陣營小旗，被風颳得獵獵響。
孫大成隔著傷兵營的窗看見了，下意識撐了一下右肘，牽扯得左肩的箭傷一陣抽疼。
白鬍子醫官把熬得滾燙的藥碗放到榻邊，吹鬍子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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